第101章身不由己
梵心洞前，一片森然。
洞口兩側古鬆盤虯，枝乾扭曲如鬼爪，遮天蔽日，將陽光篩得支離破碎。
青猊望著洞口，渾身的毛根根炸起，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嗚咽聲，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洞內，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線。
蕭廷從冇見過它這副模樣，便是當初麵對馮君翊時，它也隻是緊張戒備。
而此刻，它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像是聞到了什麼讓它骨子裡都感到恐懼的東西。
眾人都看出不對。
蕭廷拔出【青蓮劍】，劍鋒斜指地麵，劍氣爆發，青白色的劍芒在劍尖吞吐不定，薑姽跟著拔劍，劍身嗡鳴，劍意如虹，周霽掌中隱現雷霆，劈啪作響，電光在指縫間流轉。
薑霓作為四人中唯一的坐照，最為從容。
她並未拔劍，考慮到慧遠也是一代高僧，坐照高人，她上前一步，朗聲道：“慧遠禪師，本宮錦衣衛指揮使薑霓，前來拜會，還請禪師出洞一見！”
洞中冇有聲音。
隻有鬆風穿過石隙，發出低低的嗚咽。
薑霓臉色冷了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
【大河劍】陡然出鞘，劍光如潮，身形一閃，已衝入洞中。
三人緊隨其後。
其實在蕭廷看來，此時進洞頗為危險。
萬一有機關陷阱，勢必會有很大的麻煩。
但一來，如果梵心洞曾大興土木，外麵的寺眾肯定會有懷疑，他們既然遮遮掩掩，肯定不至於在這種地方暴露異常；二來，倘若薑霓入洞被製，冇了坐照，他們就算等在外麵也是於事無補，不如乾脆一點，直接殺進去！
薑霓新出關，銳氣正盛，慧遠又已百歲，氣虛心衰，此消彼長，有勝算！
四人進洞，洞內有一個個麵壁的洞室，每間小室裡都有蒲團、木魚，石壁上刻著佛經與偈語，布置簡單樸素，透著過往的苦修痕跡。
四人直奔最深處最大的洞室，環顧四周，竟然空無一人。
薑姽納悶道：“冇人？難道青猊找錯了？”
周霽茫然不解。
薑霓仔細感應四周，確實冇有任何氣息，可是青猊的表現又表明，它聞到了氣味，那個被抓的人一定在這裡。
可為什麼看不見？
蕭廷仔細感應四周，他也冇發現什麼異常。
但他也不必發現，反正蹊蹺肯定在這個洞裡，結合屢次出手抓人、詭異的消失速度、極強的隱匿能力，他大概有了點眉目。
於是，手中青蓮劍隨手一揚，手掐印訣，以氣禦劍！
嘩——
《行令劍圍》展開，瞬間墨跡鋪天蓋地！
《俠客行》全篇暗藏其中，既是詩句，也是殺招！
仿佛一幅幅水墨潑在了地麵之上，術劍並行，席卷四方！
如此奇招，讓薑霓不禁有些意外，忍不住回頭看向蕭廷，身為一個劍客，看到如此玄奇的劍法，要不是時機不對，她真想好好跟他切磋切磋，心道：”這就是昔年青蓮劍仙仗之橫行天下的劍法嗎？”
薑姽與周霽都是眼泛異彩，看著那道禦劍的身影，既像劍客，又像文人。
劍路如揮毫潑墨，瀟灑淩厲！
陣勢在刹那間完全展開。
蕭廷印訣一變，霎時劍化萬千，漫天劍影無差彆攻擊陣內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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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那一瞬間，一直毫無變化的洞室出現了異樣波動。
薑霓率先發現，看向西北角，冷笑一聲：“還真有人！”
隻見她一劍橫掃，真氣洶湧如潮，一線劍光如驚濤駭浪拍岸而去。
就在這時——
“南無阿彌陀佛。”
洞室之內，金光大盛。
佛門秘武《金剛不壞體》陡然呈現，巨大金佛虛影護衛周身，正是坐照的法象結域，金光與佛光激撞，兩大坐照強招打得地動山搖，劍氣與佛光炸翻了整座梵心洞，碎石紛飛，塵煙彌漫，眾人齊齊暴露在陽光之下。
使出這一招的無疑是慧遠。
但此時此刻的慧遠已然變了個人。
當眾人看清他的樣子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他蒼老的麵容扭曲變形，半張臉顴骨高聳，鼻吻前突，嘴裡生出兩排尖利的牙齒，雙目血紅，瞳孔如豆，最駭人的是，他背後居然長出了一對詭異的肉翅，翅膜薄如蟬翼，泛著幽紫的光澤，上麵布滿蛛網般的黑色血管。
他的右手也變了形，十指枯長，指甲如鉤，指尖生出細密的灰色絨毛。
在他翅後，是一眾被抓來的人。
一個個雙目緊閉，臉色灰敗，盤膝在地，似是正在修煉什麼功法。
江夏侯世子周麒也在其中，往日那個驕橫跋扈的紈絝此刻麵色青白，嘴唇發紫，正竭力運功壓製融合著什麼！
周霽下意識叫了一聲：“大哥！”
薑姽讓眼前這副詭異場景嚇了一跳：“這、這是……”
慧遠禪師變成了半人半鼠，剩下這些人明顯也不正常。
薑霓神色凝重：“他居然以人身用出了鴕鼠的天賦神通……這怎麼可能呢？”
蕭廷要看得更深一些，他立刻想到了離京前陸靖川跟他說過的蛇骨奇術！
——飛升道第八代祖師，為求長生，創出《移花接木之術》，曾將半身與太歲融合，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但也因此活了將近兩百歲，才隨太歲乾枯而死，在這百年時間裡，他半生半死，半人半獸，不人不鬼，所有活著的時間都在鑽研如何進一步改良此邪法，直到他鑽研出全新的移花接木之術，改換身為換血，以異獸精血為道基進行煉化，將其血脈之力融入自身……
《蛇骨奇術》正是此道集大成者，融異獸巴蛇之精血，將人半蛇化。
但現在看……
“這不是蛇骨術，變成了鼠骨術？”
蕭廷眉頭微皺，《山海異聞錄》記載：棠喬之山，有獸焉，其狀鼠身而紫翼，名曰【鴕鼠】，遇敵以翼掩首，不見其形。
這就是為什麼青猊能聞到氣味卻看不到人。
也是為什麼那些失蹤者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
【鴕鼠】的天賦神通便是以翼掩形，連氣息都能隱去！
飛升道竟然有如此能耐，讓一位坐照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蕭廷心中既驚且疑：“飛升道老道主羅旌，現在還在詔獄第九層，新道主杜衡已經被馮驍所殺……這個慧遠又是從哪得到的功法？還是說，他本來就是飛升道妖人改頭換麵？那兩個蒙麵人是誰？他冒險抓人又是為了什麼？還有看著狀態，怎麼有些……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