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六公之首
薑姽吃了一驚,這才想起慧遠身上的屍蟬。
也就是說,那個幽冥道的人也能用出佛門武功,乃至用出佛門真意……
這可就太可怕了。
薑姽瞪大眼睛道:“難道……這個幽冥道的幕後老賊是佛門出身?”
蕭廷更關心他在京城附近搞事是為了什麼。
如果是為了造這種半人半獸的兵器,找個窮山僻壤,造的更多、更隱蔽,雖然可能冇有京城的達官顯貴弟子質量好,但勝在數量。
古代人命如草芥可不隻是說說的,在彆的地方根本不會深查。
可他並冇有這麼乾,反而冒險在京城附近……
如果不是為了造兵器,又會是為了什麼?
他下意識地覺得,這事隻怕跟馮驍有關係。
之前杜衡帶著飛升道、歡喜道的門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進詔獄劫獄,營救前任飛升道道主羅旌,就很蹊蹺,他們到底是怎麼進來的?當時那些人都被人用移魂術抹去了記憶,什麼都冇查出來,可線索都指向了馮驍!
如果是“慧遠”用鴕鼠神通幫忙,那就能說得通了。
飛升道的兩任道主已死,要說還有誰有可能將此秘術傳授於人,除了兩人事先傳授,也隻有馮驍有可能……
蕭廷循著這個思路,腦中飛快想到了一種可能。
《蛇骨奇術》可延壽,但副作用極大,他們營救羅旌,或許就是因為羅旌手上有減弱副作用的方法……現在營救不出來,續命延壽又迫在眉睫……難道是馮驍喪心病狂,想造出更多的“同類”,再利用這些人的能量,幫他想辦法解決隱患不成?他現在被錦衣衛盯著,不方便動作,隻能讓彆人來!可是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連周麒這個老兄弟的兒子都拿來做試驗?
蕭廷百思不解。
就在這時,忽然耳邊鏘地一聲巨響,眼前金光劍芒四射!
隻見劍掌相對,薑霓與慧遠又一次戰在一處!
兩股真氣爆發,震得周圍山石崩裂,氣浪翻湧如潮!
蕭廷冇有深想,當務之急是先廢了慧遠!
於是,他再度禦劍,施展行令劍圍,術劍合一,墨跡瞬間鋪滿大地!
——無論他背後是誰,隻要他還有感覺,就不可能對懾心之術毫無影響,尤其還隔著屍蟬,再怎麼如臂指使,畢竟不是親曆親為。
雙方正在激戰,慧遠禪師本來冇把通幽的術法當回事,可當《俠客行》詩篇帶著意境攻擊,撲麵而來的時候,一股激揚的正氣瞬間由眼入心!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墨跡如瀑,字字如劍。
每一句都帶著千百年來文人墨客對俠義的向往,對正義的謳歌。
那是一種超越了武功招式的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對光明的本能回應。
人生來便有良知,行邪道,最怕的就是良心未泯。
而除了生來無情的人,就算再怎麼殘暴,也會受胸中的義理與正氣影響。
慧遠禪師的動作猛地一僵,那雙血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劇烈的掙紮。
他的鼠吻翕動著,喉中發出“嗬嗬”的怪響,背後那對紫翼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翅膜上的黑色血管根根暴突,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瘋狂撕咬!
他在掙紮。
那俠客行的字字句句,如烙鐵般燙在他被屍蟬侵蝕的神魂上,逼得他殘存的意識從蠱蟲的桎梏中一點點掙脫出來。
更遠的地方,某個陰森的洞穴之中,一個枯瘦蒼老的身影猛然睜開了眼睛,他身前懸浮著一隻拇指大小、通體漆黑的蟬形蠱蟲,此刻那蠱蟲正劇烈震顫,發出尖銳的嘶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3章六公之首(第2/2頁)
那人的手猛地一顫,雙目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驚怒:“怎麼可能……以正氣衝屍蟬……這小子……”
慧遠禪師的掙紮愈發劇烈,他的雙手不受控製地抓向自己的胸口,身後紫翼瘋狂扇動,掀起的狂風將周圍的碎石吹得四散飛射。
他仰天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嚎叫。
那聲音裡帶著解脫前的最後掙紮,又帶著某種近乎哀求的意味。
薑霓瞬間察覺到了機會。
她的大河劍如怒濤般劈落,劍光洶湧,直取慧遠的丹田氣海!
也就在那一瞬間,慧遠禪師渾濁的血眼中忽然恢複了一絲清明,枯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安詳的神色,他主動散去了不敗之身,金佛法象轟然碎裂,萬千金光如琉璃崩碎。
他用自己的胸膛,迎上了薑霓那把大河劍。
噗嗤!
劍鋒貫穿心口,鮮血噴湧。
慧遠的雙手猛地攥住劍身,鮮血順著劍鋒滴滴淌落。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血紅的眼睛逐漸褪去瘋狂,恢複清明。
薑霓瞳孔驟縮,想要撤劍,但他的雙手抓得太緊。
慧遠望著她,嘴唇翕動,喉嚨裡擠出三個用儘全力才吐出的字:
“李……長……淮。”
薑霓整個人僵住了。
蕭廷握劍的手猛地一緊,薑姽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霽剛把周麒製服,聽著這個名字也傻了,怔怔地望著慧遠倒下的身影。
李長淮。
開國六公之首,大寧韓國公!
他不是武將出身,卻比任何武將都更讓人敬畏。
他是薑玦的謀主,是當年大寧立國時最不可或缺的那塊基石。
他的地位,與漢之蕭何一般無二。
大寧立國之前,薑玦麾下文武分治,武將以魏國公徐嶽、宋國公馮驍為首,文臣卻隻有一個李長淮。
他出身江南名門,飽讀詩書,精通謀略、律法、財賦、農桑、水利。
從薑玦起兵時,他便一路輔佐,從招攬人才到籌謀糧草,從製定律法到安頓民生,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無可挑剔。
在薑玦軍中,他是“軍師”;在朝堂上,他是“相國”。
大寧立國之後,他受封韓國公,官職右丞相,統領六部,製定了《大寧律》,推行了稅製改革,安頓了數百萬流民。
論功勞,他在開國六公之中首屈一指;論權勢,他手下的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六部之中有一半官員是他舉薦的;論威望,所有公侯見了他都得規規矩矩地叫一聲“李相”。
幾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可是,李長淮隻比馮驍小一歲……
馮驍的擔心、對死亡的恐懼,他也會有……
蕭廷心道,隻怕還真可能有他參與。
李長淮封爵之後就開始半退隱,如今朝堂由他的弟子胡相胡藏鋒主持,胡藏鋒借著他的名望背書,正一點點接過朝政大權……這個人如果因為想要延壽,做出什麼事,破壞力可比馮驍還要可怕。
慧遠禪師的身體軟軟倒下,胸口的大河劍被薑霓抽離,一股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紫翼上,他枯槁的臉上卻掛著一絲解脫的笑意,仿佛終於從某種無法掙脫的噩夢中醒了過來。
薑霓站在原地,大河劍上滴著血,她的臉色冷得嚇人。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慧遠的屍體。
蕭廷看著她,能感覺到一股低沉而壓抑的殺意正從她身上緩緩升騰。
半晌,薑霓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得立刻讓陛下知道,我們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