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廷以前的資質肯定是比不上顧川的,但服了真人丹後又兩說。

好在鄧殊同隻是切脈,並未深查,點了點頭道:“萬幸啊。阿紮爾修煉的是明教至高心法《聖火典》,燕重樓憑此功而成天下十絕之首,一代‘魔尊’!此魔功進境極快,加之她天資極高,年紀雖輕,修為卻深,這一掌如若挨實,你必死無疑!”

蕭廷點點頭,他也看出來了,那小妞確實猛!

鄧殊同又道:“東西到手了嗎?”

蕭廷從懷中取出那個檀木盒子,雙手奉上。

鄧殊同接過、打開,裡麵是一張羊皮紙。

他展開羊皮紙,上麵密密麻麻繪滿了機關構造圖,線條精細,標註工整。

“就是這個!”

鄧殊同查驗過後,臉色好看一些,滿意地點了點頭:“做得好!回到客棧,我親自寫文書為你請功!直升百戶有些難,試百戶還是板上釘釘的!”

蕭廷抱拳,露出喜色:“多謝大人!”

一旁錢錚的臉色愈發難看,岔開話題道:“大人,這是什麼?地圖?”

“是藏寶圖。”

鄧殊同將羊皮紙重新卷好,說道:“昔日大乾有位幽王,武功極高,窮奢極欲,臨亂之際將一批寶藏秘密藏起,隻留下這麼一張圖。如今新朝初立,百廢待興,正缺錢糧,這批寶藏對咱們寧國而言,可是雪中送炭!”

幽王……

蕭廷轉念一想,有點明白了。

寶藏所藏之處,多半在幽燕之地。

明教如今龜縮西域,兩地相隔太遠,這張圖意義不大,難怪阿紮爾舍得拿出來做餌,也難怪鎮撫司如此重視,千裡迢迢派靈鷲來接應……

鄧殊同不再多言,看了眼下方掠過的連綿群山,沉聲道:“快到肅州了,就算以靈鷲的腳程,回玉京也還得幾日,下去打尖采買,補些清水。”

兩人點頭。

靈鷲會意,雙翅一收,朝著山腳下一座驛鎮盤旋而下。

三人一鳥落在鎮外僻靜處,尋了家客棧,采買了些乾糧飲水,又讓靈鷲飽餐一頓,稍作休整,便重新起程。

此後連日趕路,曉行夜宿。

蕭廷一路謹小慎微,處處揣摩著“顧川”的言行做派:人前寡言少語,人後冷硬孤傲,倒也冇露出什麼破綻,一路平安無事。

如此又行了幾日。

這一日午後,天際的雲層豁然開朗,一座雄城赫然出現在視野儘頭。

玉京城!

此城原是大乾國都,城牆高逾六丈,青磚累砌,巍峨如山,四麵城門樓臺林立,旌旗招展,數百年古都氣象,一並壓來,饒是蕭廷見慣了後世高樓大廈,此刻遠遠望去,仍不由心頭一震。

真正的龍潭虎穴,到了!

靈鷲無需從城門入城,徑直飛過高聳的城牆,朝著內城一處衙署飛去。

那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府衙,青瓦飛簷,匾額上寫著五個大字:

巡城千戶所。

北鎮撫司下轄十四千戶所,巡城千戶所便是其一,專司京城巡查緝捕之事。靈鷲穩穩落在後院校場,鄧殊同當先躍下,對蕭廷、錢錚二人道:“隨我去向千戶大人複命!”

“是。”

三人穿廊過院,一路行至正堂。

堂上高坐一人,約莫四十上下,麵白無須,一身銀白色飛魚服,正在批閱公文,他便是北鎮撫司十四千戶之一,巡城千戶所千戶,祝南星。

也是錢錚的表兄。

“表兄!”

錢錚一見他,臉上頓時堆起笑,搶先喚了一聲。

祝南星頭也冇抬,臉色卻沉了下來:“這裡是衙署,什麼表兄?”

錢錚訕訕一笑,連忙收斂神色,垂手正立:“是,千戶大人。”

祝南星這才擱下朱筆,抬起眼皮,目光掃過三人:“回來啦?”

鄧殊同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將懷中文書並圖紙雙手奉上:“啟稟大人,此行接應明教叛徒韓明一事,卑職已具文在此,請大人過目。”

他一麵呈遞,一麵將此番經過簡明扼要稟報了一遍——如何接頭、如何事敗、韓明如何身死、又如何從明教手中搶出寶物、險死還生脫身而回。

祝南星接過文書藏寶圖,垂目細看,堂中一時安靜下來。

蕭廷垂手侍立,麵上一派平靜,心裡卻繃緊了一根弦。

半晌,祝南星看完最後一頁,緩緩合上文書,那雙細長的眼睛忽然抬起,落在蕭廷身上,幽幽道:“顧總旗,好手段啊!”

蕭廷心中一凜。

“孤身入魔教總壇,接應叛徒不成,還能從那妖女手下帶出寶物,全身而退。”祝南星語氣裡聽不出喜怒:“這份膽識,這份本事,殊為難得!”

他將文書往案上一擱:“藏寶圖事關重大,你立了頭功,按功論賞,一個試百戶,是跑不了的,本官這就替你呈報上去。”

“多謝大人。”蕭廷抱拳。

一旁的錢錚臉色一變。

他張了張嘴,到底忍不住:“大人,此番西行,卑職也是九死一生……”

“你?”

祝南星睨了他一眼:“你若也有他這份本事,本官自然一並論功。”

錢錚噎了一下,訕訕閉了嘴。

祝南星不再理他,重新看向蕭廷:“對了,你既升了試百戶,正好有個差事等著人接。巡城所下頭百戶韓采薇,近日正為一樁案子焦頭爛額,查抄貪官,抄家拿人,你到她麾下聽用,幫襯一二。”

此言一出,堂中氣氛微妙地一滯。

鄧殊同眉頭微皺。

錢錚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蕭廷將眾人神色儘收眼底,暗道不對,這裡頭有名堂!

可惜原身耳目不行,一時間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鄧殊同卻是瞬間明白了祝南星的算盤,心中暗歎,這顧川到底是自己帶回來的人,此番又立了實打實的大功,就這麼被推去當替死鬼,未免太過。

他斟酌了一下,上前半步,委婉道:“大人,顧百戶新立大功,此前又不曾做過抄家之事……這樁案子牽涉甚廣,是不是……”

“就這麼定了!”

祝南星擺擺手,打斷道:“年輕人,銳氣正盛,曆練曆練也好。”

他不容置喙,從案頭抽出一枚黑漆漆的令牌,丟給蕭廷:“你新近升職,按例可去一趟鎮撫司武庫,挑兩樣三階賞物。持此令去取吧。”

蕭廷已經知道他在搗鬼,但此刻不能表露出分毫,鎮撫司的千戶,不隻是官職,也代表著實力,無比強橫的實力。

蕭廷接過令牌,抱拳一禮:“謝大人栽培。卑職告退。”

言罷,轉身退出正堂,脊背挺直,步履從容。

冇有半分被人當槍使的窘迫。

鄧殊同望著他的背影,暗暗歎了口氣,同樣告退。

等四下再無旁人,錢錚湊上前,衝祝南星擠出一臉討好的笑:“還是表兄有辦法,來這麼一手‘提拔’,到時他自己坐不穩,乃至丟了命,可就怪不得咱們了!高,實在是高——”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祝南星連眼皮都冇抬,重新拿起朱筆,冷冷道:“這是最後一次,你的本事也就到試百戶,等這個位置空出來,填上去,往後好自為之吧。”

錢錚臉上的笑僵住了,喉頭動了動:“是……”

蕭廷走出內堂,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知道具體有什麼坑,但能猜到祝南星、錢錚這兩個狗東西玩這出的目的,顯然是要借這個案子,不動聲色地把他剛到手的官位再逼出來!

一個蘿卜一個坑。

新朝初立,整個鎮撫司裡到處都是攀親帶故的關係戶,個個精似鬼,誰都不肯往火坑裡跳,像‘顧川’這樣,出身清白、上頭隻有一個致仕老親兵撐腰的,本就是少數,搶他的位置麻煩最少!

“賞物的事先放放,當務之急,得先搞清楚到底是個什麼坑……”

蕭廷心中暗忖:“看來得先去找便宜師父問問……”

他回憶了一下資料中寫的沈舟的住址,大步走出了鎮撫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