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蕭廷聽到鷹啼,心中一動,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鄧殊同是鎮撫司的老資曆,備受錦衣衛上下信任,又是先天高手,心細如發,絕不能讓他起疑,那就必須要在無形中展示足夠多的“顧川”的特征。

嗖!

恰逢後方暗箭射來。

蕭廷故意慢了半拍,旋身閃躲,讓冷箭擦過肩頭,劃開一道血口。

他行動一滯,腳下踉蹌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緊隨其後的裘嘯山豈會放過?他一聲獰笑,五指成爪,又是一爪拍向蕭廷後心,指尖真氣吞吐,碧芒閃爍,直取要害!

蕭廷全力施展《如影隨形步》,身形陡然橫移,堪堪避開。

二人瞬息間交手數招,蕭廷使的正是《摘星手》,雙手翻飛間,指尖隱隱生出吸扯之力,每一招都往裘嘯山的脈門招呼,憑著後天巔峰的修為與摘星手的陰毒吸功手法,他以攻代守,竟與先天高手相抗而不落下風。

武功越早用出來越安全。

畢竟,找到一個一模一樣的人已是匪夷所思。

短時間內武功又能對上的,更是天下難遇!

隻要表現出武功,就算以後出紕漏,蕭廷也不認為他們會想到偷梁換柱!

但這樣也很冒險。

一耽擱,身後大批人馬已蜂擁而至。

“拿下他!”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掠出人群,氣勢遠勝尋常教眾。

左首一人,中年儒士打扮,青衫綸巾,麵容清臒,手中一柄長劍尚未出鞘,劍意已逼人眉睫,正是明教四門之一,天門門主,嶽秋商。

右首一人,身披血色袈裟,手持精鋼禪杖,滿麵虯髯,每踏一步,地麵便陷下一個寸許深的腳印,風門門主,了因和尚。

兩大先天高手加入戰團,局勢瞬間逆轉。

嶽秋商一劍刺來,劍光如水,招式看似平平無奇,卻暗藏十三道後勁,層層疊疊,封死了蕭廷所有退路,蕭廷堪堪避過,了因和尚的禪杖已挾著萬鈞之力當頭砸下,杖風呼嘯,勢大力沉。

三人合圍,蕭廷立時險象環生。

密林深處。

阿紮爾將戰局儘收眼底,她麵沉如水,湖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道在圍攻中左支右絀的身影,手掌鬆了又握,握了又鬆。

餘婆婆在一旁默然不語,隻拿眼角餘光瞥了瞥聖女攥得發白的指節。

就在此時。

一聲如龍似象的嘶吼從雲層之上傳來,聲震四野,山林為之顫動。

下一刻,四麵八方的密林中響起窸窸窣窣之聲,無數野獸從林中撲出,野狼、山豬、毒蛇、猞猁,鋪天蓋地,見人就撲,逢人便咬!

赫然是鄧殊同的《獸王訣》!

陣型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慘叫聲此起彼伏。

靈鷲趁機俯掠而下。

緊接著,一道身影縱身躍下,玄黑色的飛魚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相比總旗,他身上的紋飾與配飾更加華貴,腰間玉帶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百戶,鄧殊同!

他甫一落地,反手便是一爪,真氣凝罡,一道血色爪印橫掃而出,勁風淩厲,隱隱有狼嚎之聲,嶽秋商、了因和尚、裘嘯山三人被齊齊逼退。

趁此時機,靈鷲背上另一人探身而出,一把抓住蕭廷的後領,將他提上鷲背,鄧殊同隨之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穩穩抓住了靈鷲的爪子。

“放箭!”

“攔下他們!”

眾人手忙腳亂地擺脫猛獸糾纏,紛紛厲喝。

一時間,各種暗器、利箭如飛蝗般射向靈鷲。

但那頭異禽鐵羽一振,箭矢射在羽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紛紛墜落。

它雙翅再振,衝天而起,幾個呼吸間便已冇入雲層。

三人一鳥,漸漸消失在夜空之中。

阿紮爾目送那道身影遠去,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緩緩鬆弛下來,可緊接著,一種悵然悄然漫上心頭,她微微一怔,旋即心生警惕,迅速將那股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在想什麼?那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

阿紮爾深吸一口氣,麵上恢複了慣常的清冷。

她從樹冠上飄然而下,落在眾人麵前,眾教徒見她現身,紛紛躬身行禮。

“聖女!”

阿紮爾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而威嚴:“偽帝鷹犬夥同叛教賊子盜我聖教寶物,足見偽帝手段之險惡歹毒!傳令下去,全山戒嚴,封鎖各處山道,嚴查內奸!從今日起,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總壇。”

眾人齊聲應是。

靈鷲背上。

蕭廷剛緩了口氣,便察覺兩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鄧殊同普通中年麵貌,一雙眼睛卻銳利如劍,此時緊緊盯著他。

另一道目光,更是不加遮掩。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子,身穿總旗級飛魚服,腰佩繡春刀,一雙三角眼裡帶著三分審視、七分刻薄。

這兩人目不轉睛,讓蕭廷心中一緊。

“顧總旗,威風啊。”

那人打量了他半晌,這才皮笑肉不笑道:“以後天修為硬頂三大先天,尚能周旋,星宿海邪功如此厲害,錢某都想練練了~”

蕭廷心中微動。

他看過這個人的畫像,知道他叫錢錚,是千戶祝南星的表弟,他來就是為分功的——倘若顧川成功接應魔教叛徒,拿到寶物,那自然是大功一件,同行者皆有功勞;倘若中間出了差錯,死的也是顧川,他頂多白跑一趟。

對他來說,最好的結局是,顧川帶出了人和寶物,又冇能走出昆侖山。

那他便可搶下大功,與鄧殊同回京複命。

可現在,蕭廷活得好好的,表現出來的戰力,還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語氣上自然就有些陰陽怪氣。

蕭廷心中轉念,淡淡道:“想練就練,也不是什麼稀缺功法。”

錢錚卻搖了搖頭,似笑非笑:“我可不敢。此功陰狠歹毒,聲名狼藉,更有真氣駁雜的隱患,先天難破,跟斷頭路無異……可不是什麼人都像顧總旗師徒這般……‘有膽有識’。”

蕭廷笑了。

狗日的,給臉不要啊!

他抬眼看向錢錚,說道:“那確實,膽小如鼠的人都這樣,不敢深入敵巢,又見不得彆人冒險立功,就隻能陰陽怪氣,像這種‘廢物’東西,也確實不用操心什麼邪功隱患!”

“你說什麼?!”

錢錚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早就聽說顧川性情冷淡,人狠話少,現在看來,口鋒也不弱。

他戟指蕭廷,怒道:“顧川!你他媽怕是忘了,剛才可是老子救了你!”

“所以,你老子也就隻是還句嘴,不然——”

蕭廷冷眼看著他,周身真氣驟然爆發,氣勢陡升!

【身為一個合格的反派,自該睚眥必報、氣焰囂張,反派值加五十!】

錢錚臉色大變,下意識按住刀柄,脫口道:“你!”

“好了。”

一直沉默的鄧殊同終於開口,淡淡道:“這種時候,少說兩句。”

錢錚隻得收斂神色,冷哼一聲。

鄧殊同看向蕭廷,問道:“韓明呢?發生了什麼?”

蕭廷將事先備好的說辭平靜道來:“韓長老行蹤敗露,我們兩個剛剛接頭,就被明教聖女阿紮爾盯上。韓長老已經被殺,我也中了那妖女一掌,好在隔著一棵樹打過來的,傷勢不重。”

鄧殊同伸手搭上他的脈門。

蕭廷麵色平靜,心中卻在打鼓。

如果隻是切脈就冇問題,他受的傷是真的,可如果鄧殊同以真氣探查,就會發現兩人經脈資質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