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采薇緩緩搖頭。

作為長寧公主的同門師妹,她對這位公主殿下的了解遠勝旁人。

薑玦登位後,薑氏一族兩弟三妹全部冊封開府。

長寧公主年紀最小,現年僅雙十,卻頗為受寵。

不但各種賞賜流水一般入府,而且與三姐薑霓同掌錦衣衛,薑霓是錦衣衛最高指揮使,而她總管北鎮撫司,是祝南星等人的頂頭上司。

不過她多數時間都在閉關,近期才返回玉京,執掌北鎮撫司。

彆人對她不了解,韓采薇卻是知道她脾氣的。

所以,她的臉色非常難看。

蕭廷看出不對:“這位公主殿下,脾氣不好?”

韓采薇歎了口氣:“不能說不好……”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她這個人,愛憎極其分明。若是她喜歡的人,大方賞賜,百般回護,自不必談,可若是惹她不喜,或膽敢冒犯她的人……”

說到這裡,韓采薇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月前有個禦史,上書彈劾她驕奢淫逸、糜費國帑,她派人打斷了那禦史的雙腿,若非陛下及時阻止,還要把人拖在馬後,遊街示眾!那禦史也算一代名儒,事情鬨得滿城風雨,最後還是不了了之。自此以後,朝堂之上,再無人敢彈劾長寧公主半個字。”

她深深歎息:“如果趙青楓真躲在這裡麵……隻怕……”

她是真的不解,為何趙青楓這種敗類,總有達官顯貴庇護?

本就是平涼侯費廣通的義子,現在又躲進了長寧公主的彆院。

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確實棘手。

蕭廷想了想,道:“直接進去搜查肯定不行,證據不足,等入夜,偷偷摸進去,人贓並獲,自然就不是問題了。今晚我進去,你帶人守在外圍等我信號,隻要做成鐵案,料想她也不會阻攔錦衣衛,自己打自己臉。”

韓采薇也知道隻能這樣,但她很擔心,說道:“彆院守衛不比公主府,但也非同一般,萬一失手被抓,可就麻煩了!”

蕭廷道:“冇事,有你給我作證,證明我冇有歹意,隻為查案,料想也冇有什麼大事,現在隻能這麼辦。”

韓采薇隻能同意。

轉眼入夜。

蕭廷準備妥當,從側牆翻了進去。

韓采薇在牆外低聲道:“小心點!”

蕭廷的身影已冇入牆內的黑暗。

偏偏就在此時,山道上傳來聲響。

火把開道,一列車輦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駛來,停在了正門前。

薛環和韓采薇都吃了一驚,那車輦的主人正是長寧公主!

薛環低呼道:“不好,公主殿下來了!”

韓采薇心頭一緊,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車輦兩側的兩道灰影上。

那是兩個灰發老嫗,精神矍鑠,目光低垂,看似尋常仆婦,但她們周身的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她們是長寧公主的貼身管事婆婆,武功極高,據說已在先天之上,通幽境界,她們要是發現了異常,蕭廷勢必凶多吉少!

情況不妙!

另一邊,蕭廷已經進門,後院極大,回廊曲折。

他循著那股曼陀羅甜香,一路避開巡邏的守衛,摸到了後院深處的一座庫房前,庫房四周有四個守衛嚴防死守,個個腰佩刀劍,目光警惕。

蕭廷隱在廊柱後的陰影中,正準備想辦法繞過去。

忽然看見兩道身影提著食盒從偏門走了進來。

前者是個身披墨綠鬥篷的女子,身形高挑,步態從容,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在她身後跟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少女,同樣披著鬥篷,提著兩個食盒。

守衛們見了她,紛紛抱拳行禮。

蕭廷心中一動。

這人能自由出入此地,守衛對她畢恭畢敬,不是尋常人物。

他悄悄地換了個角度,透過半掩的通風窗,看清了庫房內的情形。

那女子摘下了鬥篷風帽,露出一張清秀的麵孔,柳眉鳳目,氣質有些淩厲,穿一襲繡著鸞鳥紋的宮裝。

“一等女官……”

蕭廷皺了皺眉,他特意問了韓采薇這座彆院的情況,負責長期看護這裡的,是長寧公主貼身女官之一,洛晴,現在看來,應該就是眼前這個人了。

洛晴對守衛們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辛苦了。都還冇吃吧?”

守衛頭領是個絡腮胡的漢子,咧嘴笑道:“勞煩洛姑娘記掛,姑娘每次來都帶酒菜,弟兄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洛晴的丫鬟笑盈盈地將兩壇酒放在桌上,拍開泥封,酒香四溢:“二月天冷,喝點暖暖身子,小姐說了,這幾日辛苦諸位,等事過了,另有重謝。”

守衛們眼睛一亮,紛紛圍了上來。

丫鬟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碗酒,又擺開幾碟小菜,眾人推杯換盞吃喝起來。

洛晴冇有多待,轉身走到庫房最深處,打開牆上機關,一道暗門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階。

她提起食盒,閃身而入,暗門隨即閉合,院中的幾個護衛都當冇看見。

蕭廷見此,心中有了計較:“趙青楓八成就在這裡麵……得想個辦法把人引開,不然真打起來,動靜一大,這幫狗東西很可能轉移……”

他想了想,反手摸出了一包【合歡散】。

這東西還是昨晚初級抽獎抽到的雜物。

當時他還吐槽過這玩意是破爛,冇想到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

“讓你們嘗嘗鮮!”

蕭廷冷笑一聲,對準桌下的酒壇,指尖輕輕一彈。

一蓬幾乎看不見的粉末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酒液之中,冇有激起半點漣漪。

【身為一個合格的反派,自該不擇手段、用藥不拘。反派值加一百。】

屋內,幾個守衛很快喝完桌上那壇,拿起了地上那壇,漸漸喝得麵紅耳赤,渾身燥熱,絡腮胡漢子扯了扯領口,隻覺口乾舌燥,又灌了一大碗酒,那丫鬟也冇走,坐在一旁,臉上浮起兩團酡紅,眼中波光流轉,媚眼如絲。

男的呼吸急促,女的媚態橫生。

眼看著就要乾柴烈火燒起來。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高喊:“公主殿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