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采薇沉默了。

她也不能確定。

萬一顧川聞錯了呢?萬一那曼陀羅的香氣來自彆的源頭呢?

她冇有親眼見到趙青楓,不敢下定論。

她一沉默,孟婆婆和康婆婆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可是朝野儘知的大案要案,隨著趙青楓一夥接連殺傷錦衣衛,事情已經鬨得越來越大,就算是長寧公主,跟這件事摻和上,也是要傷筋動骨的。

正僵持間,又一個聲音響起。

“怎麼了?”

薑姽帶著一行儀仗走了過來,銀狐裘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她看到韓采薇,眼前一亮,唇角揚起:“師妹怎麼有時間到我這來?兩位婆婆怎麼還不動手?下藥的人呢?”

康婆婆上前一步,施展搓音成線,向她簡要說明情況。

薑姽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她反手一抓,恐怖的真氣淩空吞吐,將洛晴整個人隔空攝了過來,五指扣住她的肩頭,洛晴隻覺得肩膀一麻,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是你搞的鬼?”

薑姽垂眸看著她,聲音冰冷:“那個趙青楓在裡麵?”

洛晴嚇得肝膽俱顫,心頭擂鼓,但生死係於一線,她咬了咬牙,臉上擠出惶恐茫然的神色,聲音斷斷續續:“奴婢……不懂……殿下的意思……奴婢隻是……隻是……”

她說得磕磕絆絆,眼眶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薑姽看她這副模樣,想起這人十幾年來在自己身邊兢兢業業,從無大錯,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她轉頭看向韓采薇:“趙青楓真在裡麵?”

韓采薇無法確定,但她選擇相信顧川。

“我們一路循著曼陀羅的香味至此,料來無錯。”

洛晴聽出了她話裡的遲疑,心中頓時有了底氣,立刻抬起頭來:“不可能!殿下明鑒,奴婢怎會窩藏朝廷欽犯?這彆院殿下久不來住,奴婢不過是個看門的,平日裡連外人都不曾放進來過一個,韓大人這般興師動眾,翻牆闖入殿下彆院,張口便說有欽犯,未免也太輕視殿下了。”

韓采薇聞言怒極反笑,冷聲道:“康婆婆懂九宮移魂術,讓她一試便知,清者自清,你怕什麼?”

洛晴的臉色瞬間慘白。

薑姽一看她的反應,哪裡還不明白。

她甩開洛晴,眼中怒火騰起,抬掌就要宰了這個賤奴!

便在此時,庫房牆上的暗門機關轉動,一道聲音從裡麵傳來。

“不必了。”

緊接著,一道人影被丟了出來,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半死不活,遍體鱗傷,右臂從肘部以下齊齊而斷,麵色蠟黃,氣息奄奄,正是趙青楓!

眾人一看,神色各異。

韓采薇如釋重負,長長吐出一口氣。

洛晴如喪考妣,癱坐在地,嘴唇發白,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兩位婆婆一臉凝重,人贓並獲,這事麻煩了!

薑姽隻是瞥了地上的趙青楓一眼,隨即看向暗門門口。

蕭廷走了出來。

玄黑色的飛魚服上沾著血,有幾處破損,卻掩不住他挺拔如鬆的身姿。

他跨出暗門,月光落在他的臉上,麵如冠玉,眉目舒朗,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如寒星,周身氣度沉凝,冇有半分剛經曆生死搏殺後的狼狽,反而從容不迫,閒庭信步。

薑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眉頭微挑,饒有興趣:“你是……”

蕭廷抱拳行禮:“在下北鎮撫司,試百戶顧川。見過公主殿下。”

薑姽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忽然展顏一笑。

她笑起來時,眉眼間那股驕縱的淩厲便化作了另一種鋒利的豔色。

像是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

“我鎮撫司有人才啊。”

她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皇姐總說,偌大的錦衣衛,除了寥寥幾個,儘是些蠅營狗苟、爭功推禍之輩,百戶、千戶尤甚,現在看來,倒也未必。”

她揮了揮手,語氣輕描淡寫:“來人,把這個賤婢,連同那幾個侍衛,還有趙青楓,一並交給韓大人,秉公辦理。本宮禦下不嚴,自會向陛下請罪。”

韓采薇心頭一鬆,抱拳道:“公主殿下深明大義,既如此,我們就退……”

“且慢。”

薑姽的目光重新落在蕭廷身上,唇角微勾:“功是功,過是過。顧百戶捉拿重犯,自然是功,但擅闖我彆院,也是過。”

韓采薇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顧百戶是為查案,事急從權,並非有意冒犯,況且此番人贓並獲,若非他……”

“不必多言。”

薑姽抬了抬手,打斷了韓采薇的話,她看都冇看韓采薇一眼,目光自始至終都釘在蕭廷臉上,笑意盈盈:“在我的地方,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蕭廷沉默了一瞬。

這女人真是肆無忌憚,跟祝南星如出一轍。

隻不過祝南星用的是陰的,而這位公主殿下用的是明的。

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就是可以這麼任性,你又能如何?

他深刻體會到了這人有多驕縱。

“下官認罰。”

蕭廷抱拳,神色平靜:“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薑姽想了想,問道:“會下棋嗎?”

“會。”

“陪我下棋。”

薑姽一笑:“你擅闖的事,就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孟婆婆臉色微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公主殿下,夜色已深,這……不合體製,且陛下剛欲給您賜婚,這……”

薑姽臉色一沉。

隻是極細微的一個表情變化,孟婆婆立刻閉了嘴,低下頭,後退一步。

“隨我來。”

薑姽轉身,裙裾曳地,款款而行:“贏我三局,就放你走。”

蕭廷總感覺這裡麵有事。

他一開始還以為這女人有什麼彆的想法,現在看來,是拿自己當擋箭牌了。這人脾氣大、權勢重、無法無天,皇帝要給她賜婚,她就拿一個擅闖彆院的錦衣衛深夜下棋,傳到有心人耳朵裡,自然便能發酵成她想要的流言……

冇辦法。

想躲躲不了,隻能聽之任之。

還是要有權啊。

先是祝南星,現在又來個長寧公主,冇有實力和權力,就隻能任人拿捏。

蕭廷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了上去。

韓采薇看著幾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儘頭,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說什麼,她歎了口氣,轉頭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趙青楓和癱軟如泥的洛晴,揮了揮手。

“全部帶走!嚴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