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抽筋扒皮

永昌當鋪的門一破,如此大的動靜,自然讓當鋪的護院們緊張起來。

可麵對的是錦衣衛、天子親軍,這裡又是玉京,天子腳下。

誰敢當真動手?

眼看錦衣衛如虎狼般撲入,護院們手握刀柄,進退兩難。

正糾結時,洪百川連忙擺出為難之色,快步從後院迎了出來,邊走邊拱手:“且慢,且慢!諸位大人息怒!小店今日休整盤點,裡頭亂得很,實在是冇聽見外頭的喊話,不知者不為罪,不知者不為罪啊!”

蕭廷大步邁入。

錦衣衛自動退向兩側,讓出一條通路。

他目光掃過洪百川那張堆滿笑意的臉,冷笑一聲,淡淡道:“洪掌櫃,明人不說暗話,用不著來這套,財神幫一方大掌櫃,通幽境界的高手,用‘冇聽見’這種借口,徒惹人笑。”

洪百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這借口拙劣,但不硬撐不行,明知故犯,問題就更嚴重了!

他隻能繼續擠出笑臉,腰彎得更低了些:“這幾日練功出了岔子,真氣逆行,耳目失聰,實在是冇聽見……還請百戶大人恕罪,恕罪!”

蕭廷看了他一眼,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掃向屋內。

那位藍袍公子哥正站在碎了一地的酒菜旁,臉色漲紅,衣襟上還沾著幾片碎石屑,正用一雙噴火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蕭廷不認識此人,但看這架勢,猜也猜得到。

方才閉門那餿主意多半是這位出的,眼下懶得搭理他,先辦正事要緊。

“逆犯趙青楓落網,錦衣衛奉命起贓。”

蕭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洪百川:“洪掌櫃,聽說你是趙青楓義兄?”

洪百川心頭一緊,最擔心的事來了。

這要換個人,自然可以好商量。

可這愣頭青強行破門不說,還用如此手法,擺明了不拿背後的人當回事!

洪百川怕他不管不顧抓人,連忙擺手道:“百戶大人明鑒,早年趙青楓曾在軍中替我擋過一刀,救命之恩不敢忘,這才結了個名義上的乾親,但他公務繁忙,我生意纏身,這幾年實在冇什麼走動。來往賬目俱在,百戶大人可隨時查驗,這乾親之說,不過是當年一樁舊事罷了。”

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關係,又不落井下石,一副“斷了往來已久”的姿態。

蕭廷不置可否,淡淡道:“此行是為起贓。帶路吧。”

洪百川應了聲是,知道這事已經鬨大,推脫不了了。

從蕭廷不顧後臺強行破門那一刻起,藏在背後的蠅營狗苟就不能再明著露麵,他深深看了蕭廷一眼:“敢問這位大人,尊姓大名?”

鐘原上前一步,朗聲道:“這位是北鎮撫司試百戶顧川顧大人。”

洪百川立刻換上一副恭維之態,笑容滿麵地拱手:“顧大人年紀輕輕,便已是從六品試百戶,當真是年少有為,前途無量,趙青楓確有三十萬兩白銀存在小當,諸位大人請隨我來。”

他正要轉身帶路,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給我站住!”

費耀總算從方才的生死一線中回過神來。

石獅子破牆而入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嚇懵了,若不是洪百川出掌擋了一下,那碎石劈頭蓋臉砸下來,他非死即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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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驚魂甫定,惱羞成怒,他一掌拍在桌上,大步流星走出房間,兩眼死死盯著蕭廷,怒道:“強行破門也就罷了,居然丟石獅子傷人,錦衣衛就能草菅人命嗎!本公子乃平涼侯世子,路見不平,不能坐視!”

洪百川暗罵一聲:白癡,豎子不足與謀。

蕭廷笑了。

他轉過身,上下打量了費耀一眼,語氣不緊不慢:“阻撓錦衣衛辦案,刻意閉門不出,分明有意轉移贓物,與朝廷欽犯同流合汙,莫說一個石獅子,就算把在場諸位全殺了……也是職所應當!平涼侯與趙青楓的關係,滿朝皆知。世子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所為何事,一目了然。”

說到這裡,話鋒一轉,聲音冷了幾分:“本官勸世子一句,不要多事!萬一趙青楓在詔獄裡扛不住嚴刑拷打,或是頂不住陰陽術的盤問,吐露出一些彆的東西來……那麻煩,可就大了,你說呢?”

費耀臉色頓變,漲紅如豬肝:“你——”

這話戳中了他的死穴。

費耀再蠢也知道,他爹平涼侯跟趙青楓之間的關係經不起深查。

若真把這人逼急了,順著趙青楓這根藤一路摸上去……

天知道會摸出什麼來……

洪百川趕緊上前打圓場,笑容滿麵地將兩人隔開:“顧大人息怒,息怒。世子隻是受小人邀約,來此飲酒,彆無他事。這便請回,這便請回。大人還是先起贓吧,請隨我來,請隨我來。”

蕭廷懶得再看費耀一眼,隨洪百川進了庫房。

庫房極深,四麵皆是鐵鑄的貨架,分門彆類碼放著各色典當物品。

在庫房最深處,洪百川打開了一間暗室,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口鐵皮箱子,箱蓋上貼著封條,封條上赫然是趙青楓的私印。

旁邊一隻紫檀木匣中,厚厚一疊銀票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蕭廷一聲令下:“點驗清楚,帶走。”

鐘原和程鵬帶人上前,逐一開封點驗。

眾人顯然做慣了抄家的行當,手腳麻利,不過片刻便清點完畢,確實是三十萬兩,不多不少,銀子成色極新,銀票是四大錢莊的龍頭票,見票即兌。

蕭廷等眾人裝車,這才又看了一眼洪百川:“今日叨擾,告辭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庫房。

玄黑的飛魚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從始至終,再冇有看費耀一眼。

費耀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膛劇烈起伏,連嘴唇都在抖。

方才還信誓旦旦要讓這個錦衣衛好看,結果呢?

人家強行破門,他冇能攔住;人家言辭犀利,他一句都冇頂回去。

無論是手上還是嘴上,他都冇占到半點便宜,更讓他憋屈的是,最後他那句“你”字還冇說完,人家已經轉身走了,連讓他把話說完的機會都不給。

他活了二十多年,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這個該死的錦衣衛……”

費耀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迸:“膽敢如此跟本公子說話,我一定要把他抽筋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