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又對上了五公主挑釁的目光。
她真的是一股血衝上腦門,太後也在這個時候責備她,讓她道歉,讓她彆鬨騰了,她心裡委屈得要命,本來就一直是很暴的脾氣和衝動的性子,這會兒隻覺得自己是被逼著,而且還是受委屈的那一方,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明明就是她衝是挑釁我!”
“你這孩子!”淑妃板著臉,抬手就衝她的後背拍了一下,“姐妹倆鬨什麼?”
本來她是想挽回一點,但在這當頭,六公主被她這麼一拍,卻再也忍不住了,猛......
晨光如金,灑在祖廟殘破的簷角上,碎瓦間泛著微光。風過處,枯葉輕旋,仿佛天地也在喘息。昨夜那一戰雖已落幕,可空氣中仍殘留著魂力交鋒後的焦灼氣息,像是雷雨過後未散的悶熱。
陸昭菱靠在周時閱肩頭,指尖輕輕撫著他左臂上的傷痕??那道原本隱匿於肌膚之下的月牙形舊疤,此刻竟微微發燙,邊緣浮現出極淡的金紋,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她知道,那是“天命玄甲”的餘韻未消,是前世帝王之魂與今生血肉尚未完全融合的征兆。
“你還疼嗎?”她低聲問,聲音裡帶著克製不住的顫抖。
周時閱抬手摸了摸她的發,嘴角揚起一抹熟悉的笑意:“不疼。隻是覺得……身體裡多了一個人,在說話。”
陸昭菱心頭一緊。
她當然明白他說的是誰??三百年前的大晉帝王周承淵。那個曾以心頭血封印九幽、戰死梧淵的王者,並未隨著輪回徹底湮滅,而是沉睡在他靈魂深處,如今借鬼門開啟、故人重逢之機,悄然複蘇。
“他會出來嗎?”她問得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周時閱沉默片刻,目光望向遠處閉合的鬼門遺址。那裡隻剩一道焦黑裂痕,像大地的一道陳年舊傷。“我不知道。”他坦然道,“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等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關於我究竟是誰的答案。”他轉頭看她,眼神深邃如古井,“是他選擇了這條路,還是我繼承了他的命運?如果我不是他,是否還能扛起這份責任?”
陸昭菱怔住。
她忽然意識到,這場劫難從來不隻是對抗趙無極,更是周時閱對自己身份的叩問。他是晉王周時閱,大周皇叔,當朝最年輕的親王,溫潤儒雅,擅詩書、通音律;可他也曾是周承淵,執掌山河、號令萬軍的帝王,手持長戟立於屍山之上,以一身金血鎮壓邪神。
兩種人生,兩段記憶,如今共存於一人之軀。
而她所愛的,到底是哪一個?
她冇有猶豫太久,伸手握住他的手,將掌心貼在他的胸口:“不管你心裡住著誰,這裡跳動的,都是我的夫君。”
周時閱眼底微動,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低笑出聲:“傻姑娘,這話要是讓禦史臺聽見,又要參你‘蠱惑親王’了。”
“參就參。”她揚眉一笑,“反正我已經畫符畫猛了,也不差這一條罪名。”
兩人相視而笑,仿佛昨夜生死搏殺不過是一場夢魘。可就在這片刻安寧之中,殷雲庭卻緩步走近,手中勾魂簿悄然合攏,神色凝重。
“師姐。”他喚了一聲,語氣罕見地嚴肅,“有件事,你得知道。”
陸昭菱笑容漸斂:“說。”
殷雲庭看了眼四周,確認太上皇仍在殿頂巡視、太子與五公主已被送回偏殿安頓後,才壓低聲音道:“剛才那一戰,你以血為引,與周時閱締結‘同心契’,共享魂力。此事雖助他擊退趙無極,但也觸動了天道規則。”
“什麼意思?”
“你的功德……被借走了。”他說,“不是一點,是整整三百年積累的善業。”
陸昭菱瞳孔驟縮:“三百年?!可我才修行十幾年!”
“正因為如此,才更危險。”殷雲庭沉聲道,“你在古籍中習得的‘同心契’,本應隻存在於傳說。它要求雙方心意相通、因果相連,甚至要有一世以上的羈絆才能激活。而你竟能強行催動,唯一的解釋是??你和周時閱,不止今生相識。”
“你是說……我們前世也認識?”她聲音發顫。
殷雲庭點頭:“不止認識。我翻遍幽冥殘卷,在‘大晉殉妃錄’中找到了一條記載:‘帝崩,皇後陸氏自焚於梧淵臺,臨終書血詔??願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陸昭菱腦中轟然炸響,無數碎片般的畫麵閃過:一座燃燒的高臺,烈焰衝天;她身穿赤紅嫁衣,發間金釵墜地;一隻熟悉的手伸來,卻被火焰吞噬……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你是說……我是她?”她終於擠出一句。
“我不知道。”殷雲庭搖頭,“或許是轉世,或許隻是執念殘留。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今日所借出的功德,並非憑空而來,而是你前世積攢、今生未覺醒的‘情劫之力’。這種力量不屬於凡俗體係,一旦動用,必遭反噬。”
“反噬?”陸昭菱心頭一寒。
“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魂魄受損,甚至……提前觸發輪回。”殷雲庭看著她,“你最近可曾做過夢?夢見大火,或聽見鐘聲?”
陸昭菱猛地想起??這幾日夜裡,她總在子時驚醒,耳邊似有銅鐘悠悠響起,恍惚間還能聞到焦木與檀香混雜的氣息。她一直以為是連日操勞所致,未曾在意。
原來,那是前世的記憶在召喚她歸去。
她下意識抓緊了周時閱的手。
周時閱察覺到她的異樣,眉頭微蹙:“怎麼了?”
她搖搖頭,勉強一笑:“冇事,就是有點累。”
她不想讓他擔心。可她心裡清楚,這場劫難遠未結束。趙無極雖敗,但他臨死前那句“我已在你們眼前”依舊縈繞耳畔。他冇有真正死去,而是將一縷殘念藏入了某個容器之中,等待時機重生。
更重要的是,周時閱體內的雙重靈魂正在緩慢交融。若不能儘快達成平衡,要麼前世主宰今生,要麼今生被前世吞噬。無論哪種結果,都將導致人格崩解,甚至引來天罰降世。
而她,已經因為“同心契”的締結,與他命運相連,休戚與共。
“大師弟。”她突然開口,語氣堅定,“我要進藏經閣。”
殷雲庭一怔:“你要做什麼?”
“找《大晉玄典》。”她說,“既然這段因果始於三百年前,那就必須從源頭斬斷。我要找到當年周承淵封印趙無極的真正方法,還有……‘天命玄甲’的完整傳承。”
殷雲庭皺眉:“藏經閣禁地,非皇族不得入內。更何況,那裡封印著許多上古秘術,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反噬。”
“我知道。”陸昭菱直視他,“但我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有他的金血,也有自己的決心。而且??”她頓了頓,看向周時閱,“我想幫他記住一切,而不是讓他獨自承受。”
周時閱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冇有阻止,隻是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去陪你。”
“不行。”她搖頭,“你現在需要靜養,讓靈魂穩定下來。而且……”她笑了笑,“你忘了?你是晉王,得回宮複命。總不能讓皇上以為你一夜未歸,是在祖廟私會夫人吧?”
周時閱無奈一笑:“你倒是會編排我。”
“我這是為你清譽著想。”她調皮地眨了眨眼,隨即正色道,“三日後,我在藏經閣外等你。到時候,我們一起麵對真相。”
殷雲庭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是點頭:“好。我會為你開啟禁製通道,但隻能停留三個時辰。若未能及時出來,結界將自動封閉,十年之內不得再啟。”
“足夠了。”陸昭菱握緊金筆,“三天後,我要讓整個大周都知道??皇叔的功德,不是隨便能借的。”
三人默然片刻,晨風拂麵,帶來一絲涼意。
這時,太上皇終於從殿頂落下,臉色尚有些蒼白,顯然昨夜驅鬼耗費了不少元氣。他走到周時閱麵前,上下打量一番,沉聲問:“阿閱,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沉重如山。
周時閱低頭,良久才答:“孫兒是您的皇叔,也是大周的晉王。至於其他……容我查明後再稟。”
太上皇盯著他,忽然歎了口氣:“不管你是不是那個什麼帝王轉世,記住一點??隻要你還護著這江山,護著菱丫頭,我就認你這個孫子。”
一句話,化解千鈞重壓。
周時閱眼眶微熱,躬身行禮:“謝祖父。”
太上皇擺擺手,又轉向陸昭菱:“小菱兒,你也彆逞強。修行之路漫長,彆為了他把自己搭進去。”
陸昭菱抿唇一笑:“我不怕。他欠的功德,我替他還;他背的債,我替他擋。隻要他還願意牽我的手,我就敢陪他走到輪回儘頭。”
太上皇怔了怔,隨即哈哈大笑:“好!有骨氣!難怪阿閱肯為你破例動怒。”
笑聲中,朝陽升起,照徹祖廟。
然而無人註意到,在祖廟後山一處荒廢的祠堂裡,一塊破碎的青銅鏡麵上,緩緩浮現出一隻眼睛的虛影。那隻眼漆黑如墨,瞳孔深處刻著一枚詭異符紋??正是趙無極掌心的印記。
鏡中傳來低語:
“三年……隻需要三年……等到星軌逆轉,陰年重疊,我就能借‘替身傀儡’重返人間。而你,親愛的兄弟,你的妻子,將會親手為我打開最後一道門……”
聲音漸消,鏡子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三日後。
大周皇宮,藏經閣禁地。
陸昭菱身披素白道袍,手持金菱筆,站在一道古老的石門前。石門上刻滿密文,中央鑲嵌著一麵銅鏡,鏡麵映出她的臉??卻又不完全是她。那影像眉目淩厲,唇邊染血,頭頂鳳冠殘破,赫然是三百年前那位自焚殉國的陸皇後!
她深吸一口氣,將指尖血滴落在鏡麵上。
刹那間,銅鏡亮起,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邁步而入,身後光影交錯,仿佛踏入了時間的夾縫。
而在千裡之外的北境雪原,一座被冰封的古墓中,一口漆黑棺槨突然震動,棺蓋縫隙間滲出絲絲黑霧……
命運的齒輪,已然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