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裡的黑光,襲向了周時閱。

陸昭菱和殷雲庭同時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要將他往後拽。

但就在他們抓住他前一秒,周時閱已經先一步動作,一掌就朝著裡麵拍了過去。

內力澎湃,帶著金光,排山倒海的力量,朝著那黑光迎過去。

他拍出這一掌時,陸昭菱和殷雲庭也正好抓住了他的手臂。

兩人抓著他急速往後退。

周時閱那一掌與那一股黑光正好對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同時迸出了大圈的氣浪,將周圍一切都掀翻。

鬼門就在這麼一聲炸響之後......

黑光如刃,撕裂空氣,帶著腐骨蝕魂的陰氣直撲周時閱麵門。陸昭菱與殷雲庭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前,一人拽臂一人抱腰,硬生生將他向後拖出三步。轟然一聲,地麵炸開一道深痕,青磚碎裂如蛛網蔓延,那道黑光釘入地底,竟化作一根漆黑骨刺,緩緩滲出暗紅血絲。

“咳……”周時閱踉蹌站穩,唇角溢出一絲血跡。他抬手抹去,目光卻死死盯著鬼門方向??方才那一擊,分明不是鬼門自然生出的反噬,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鬼尊……你背信棄義!”杜兵在鬼門中嘶吼,身影已被拉至半透明,其餘將士亦是如此,他們拚命伸出手,似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吾王!我們等您……歸來!”

話音未落,鬼門猛然閉合,如同巨獸合上了jaws,隻餘下一片死寂的虛空。風停了,連蟲鳴都消失了,仿佛天地也在為剛才那一幕屏息。

陸昭菱喘著氣,心口劇烈起伏。她轉頭看向殷雲庭,見師弟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剛才那一撲耗儘了靈力。她咬牙扶住他肩膀:“你還好嗎?”

殷雲庭勉強點頭,“冇事……但剛才那股力量……絕非尋常鬼修所能擁有。”

兩人同時望向周時閱。而此刻的皇叔,正靜靜佇立原地,背影挺拔如鬆,卻又透著難以言喻的孤寂。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金紋,形如符印,卻不斷閃爍、明滅不定。

“那是……裂空符的印記?”陸昭菱脫口而出。

周時閱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握拳,將那道金紋掩於掌中。他轉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今日所見,不得外傳。”

陸昭菱心頭一緊。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皇叔,遠比她想象中複雜得多。他不僅是大周皇室血脈,更是那個傳說中殉國而亡的大晉戰神?可若真是如此,為何他會活在這具軀殼裡?又為何會被困於大周?

但她不敢問。那種從周時閱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冰冷、沉重,仿佛藏著千軍萬馬的哀嚎與不甘。

就在這時,遠處偏殿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好!”殷雲庭猛地抬頭,“是太子那邊出事了!”

三人對視一眼,立刻疾步折返。還未靠近偏殿,便聽見裡麵傳來六公主尖銳的哭喊:“放開我!你們憑什麼綁我!我是公主!我要見父皇!”

殿門被符紙封得嚴嚴實實,門口站著兩名侍衛,臉色發白,手中長槍微微顫抖。見到三人趕來,連忙行禮:“門主!太子命我們封鎖此處,任何人不得進出!”

殷長行站在殿門前,手中捏著最後一道鎮魂符,額角滲汗,呼吸略顯紊亂。見到周時閱到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壓低聲音:“她不對勁。”

“誰?”陸昭菱問。

“五公主。”殷長行沉聲道,“皇帝進去後不久就開始昏睡,二皇子也倒下了。隻有五公主一直清醒,還主動幫我去壓製那些殘餘黑氣。可就在剛才,她突然用太上皇牌位砸暈了皇後,搶走了牌位,並試圖打開殿門放外麵的鬼物進來!”

陸昭菱倒吸一口冷氣:“不可能!她是父皇最疼的小女兒,怎麼會……”

“因為她已經不是她了。”周時閱淡淡開口,眸光如刀,“她的魂魄,早在三年前就被換掉了。”

眾人皆震。

周時閱緩步上前,伸手觸碰封門符紙。符紙瞬間焦黑卷曲,發出刺耳的嘶鳴。他閉眼感應片刻,忽而冷笑:“好手段。借太後壽辰引動怨氣,以姐妹爭執為契機喚醒沉睡鬼仆,再借六公主衝動開門讓鬼氣入侵,最終趁亂奪舍五公主之身??這一局,布了整整三年。”

殷長行瞳孔驟縮:“你是說……有人早就在謀劃今日之事?目的就是為了控製五公主?”

“不止是控製。”周時閱睜開眼,寒芒四射,“是為了讓她成為‘鑰匙’。”

“什麼鑰匙?”

“開啟鬼門的鑰匙。”他緩緩道,“真正的鬼門不在西郊荒野,而在皇宮地脈深處。太上皇當年以自身精魂鎮壓裂隙,設下九重封印,其中最後一重,便是‘親緣之祭’??唯有至親血脈自願獻祭,才能短暫開啟通道。而五公主,正是太上皇唯一的嫡親孫女。”

殿內,六公主仍在掙紮哭喊。她被太子用黃綢縛住雙手,跪坐在角落,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異常清明。

“我冇有瘋!”她衝著五公主怒吼,“你早就不是我姐姐了!你的眼睛……你的眼神根本不像她!”

被稱作“五公主”的少女靜靜地坐在太上皇牌位前,雙手合十,口中低聲吟誦著某種古老咒語。她的麵容依舊嬌柔,可神情卻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與冷漠。聽到六公主的話,她終於停下念咒,緩緩回頭。

那一瞬,所有人呼吸停滯。

她的眼瞳,竟是純黑色的,冇有一絲眼白,宛如兩潭深不見底的幽井。

“小六說得對。”她輕笑一聲,聲音清脆依舊,語氣卻森寒徹骨,“我不是她了。我從來都不是你們口中的乖巧妹妹。”

太子厲聲喝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她歪頭一笑,“我是被你們遺忘的亡魂,是被背叛的忠烈之後,是大晉最後一支未熄的火種。”她緩緩起身,將太上皇牌位高舉過頂,“而今日,我將以這具身軀,重啟鬼門,迎回吾王歸位!”

“你說的吾王……是指周時閱?”太子怒道,“他早已是大周皇叔,豈會助你顛覆江山!”

“哈哈哈!”她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如夜梟,“你以為他是自願留在這裡的嗎?他的記憶被封,靈臺受困,肉身被囚!真正的大晉戰神,從未臣服過大周!”

話音落下,她猛然將牌位狠狠砸向地麵!

哢嚓??

玉質牌位應聲碎裂,一道赤色血光自裂縫中衝天而起,直貫夜空。整座皇宮劇烈震動,屋瓦簌簌掉落,宮牆出現裂痕。地下傳來陣陣轟鳴,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蘇醒。

“糟了!”殷長行臉色劇變,“她啟動了地脈共鳴!必須立刻阻止她!”

然而還不等眾人行動,一道金色身影倏然掠過。

是周時閱。

他在空中翻腕,手中憑空凝出一把古劍,劍身刻滿符文,泛著溫潤金光。他一劍斬下,正中那道血光。

轟隆!

血光炸裂,化作漫天猩紅雨滴灑落。而那股衝擊波也將五公主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她嘴角溢血,卻仍笑著,喃喃道:“來了……終於來了……”

地麵開始龜裂,一道巨大裂縫自偏殿中央蔓延開來,深不見底。從中升起一座石臺,臺上立著一扇青銅巨門,門上銘刻著“鬼門”二字,字跡斑駁,卻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才是真正的鬼門。”周時閱落地,冷冷看著那扇門,“藏於皇城龍脈之下,由太上皇親自封印。如今封印鬆動,若不及時鎮壓,整個京城都將淪為鬼域。”

殷長行迅速結印,召來數十道符紙環繞周身:“我能暫時加固封印,但需要時間布陣。你們必須拖住她。”

“我來。”太子一步踏出,手中多了一枚蟠龍玉佩,“這是父皇賜予我的護國信物,可調禁軍三千。隻要撐到援兵到來,定能剿滅邪祟!”

“不必。”周時閱淡淡道,“此事因我而起,亦當由我終結。”

他轉向陸昭菱:“你畫得出‘裂空符’嗎?”

陸昭菱一怔:“我……小時候試過,但總差一點。”

“現在不是差一點的問題。”周時閱凝視她,“你需要畫出完整的符,逆轉時空之力,將這扇門重新鎖死。我能為你爭取三十息時間。”

“三十息?”殷雲庭失聲,“怎麼可能完成!”

“她可以。”周時閱看著陸昭菱,眼中竟有一絲溫柔,“因為你體內流著第一玄門創始者的血。你不是失敗過,而是時機未到。”

陸昭菱怔住。她忽然想起幼時夢境:一位白衣女子握著她的手,在虛空中畫下一枚流轉金光的符印。那時她說:“此符開天辟地,亦可閉門鎖界。昭菱,它是你的命。”

原來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點頭:“我試試。”

“我去攔她。”太子提劍衝向五公主。

戰鬥瞬間爆發。

五公主雖受重傷,動作卻快如鬼魅,指尖劃破虛空,召出數道黑鏈纏向太子。太子揮劍格擋,卻被一股巨力震退數步,虎口崩裂。與此同時,殷長行已開始布陣,符紙化作金網籠罩鬼門,可那扇門卻不斷顫動,似有無數冤魂在內部撞擊。

周時閱立於鬼門前,手持古劍,目光沉靜。

他知道,真正的敵人尚未現身。

果然,就在陸昭菱盤膝坐下、以血為墨準備畫符之際,一道陰冷笑聲從鬼門縫隙中傳出:

“周時閱,彆忘了你也是‘他們’的一員。”

門縫中緩緩探出一隻手,枯瘦蒼白,指甲漆黑如墨。緊接著,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邁出鬼門,麵容蒼老,雙目無瞳,唯有兩點幽綠火焰跳動。

“鬼尊……”周時閱神色不變,“你終於現身了。”

“不錯。”鬼尊獰笑,“當年是你親手將我打入鬼淵,如今,我也該讓你嘗嘗永世不得超生的滋味!你以為你能護住她?”他指向陸昭菱,“她畫不出真正的裂空符,除非??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周時閱問。

“以命換命。”鬼尊陰森道,“每畫一筆,折損一魂。九筆成符,九魂俱滅。她活不過最後一筆。”

陸昭菱手一頓。

但她冇有停下。

筆尖落下第一劃,胸口便如遭重錘,一口鮮血噴出。她咬牙繼續,第二劃、第三劃……每一筆都像是在割裂自己的靈魂。

周時閱猛地轉身,劍鋒直指鬼尊:“住手!”

“晚了。”鬼尊大笑,“她已經開始,無法終止!除非??有人替她承受剩餘之劫。”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搶先撲出。

是六公主。

她掙脫束縛,衝到陸昭菱身邊,一把抱住她:“我不許你死!你要活著!”

“小六……”陸昭菱哽咽。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六公主淚流滿麵,“你教我寫字,陪我玩鬨,給我講外麵的世界……我不準你為了我們犧牲!”

她說完,猛然張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

刹那間,符文光芒暴漲!

第四筆,成了。

可六公主的臉色瞬間灰敗,身體軟倒。太子驚呼著接住她,卻發現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傻孩子……”周時閱閉眼,再睜時,眼中已有血光湧動。

他抬劍,指向鬼尊:“你說以命換命?好。我以大晉戰神之名,以殘存帝魂為祭,換她餘下五筆之劫??夠嗎?”

鬼尊笑容凝固。

天地寂靜。

下一瞬,周時閱周身爆發出璀璨金光,那是屬於上古王者的帝魂之力。他一步步走向陸昭菱,每走一步,身形便虛幻一分。

“最後一筆,我會替你落下。”他輕聲道,“然後,夢該醒了。”

陸昭菱淚如雨下,卻隻能繼續書寫。

第五筆、第六筆……第七筆完成時,周時閱已近乎透明。

第八筆落下,鬼門劇烈震蕩,發出哀鳴。

第九筆??

“我替你。”周時閱微笑,伸手覆上她執筆的手。

符成!

轟??!!!

九道金雷自天而降,儘數劈在鬼門之上。青銅巨門發出刺耳尖叫,緩緩閉合。鬼尊怒吼著想要逃回,卻被金光絞成齏粉。五公主發出一聲淒厲慘叫,雙眼恢複清明,隨即昏死過去。

風暴平息。

晨曦初露。

周時閱的身影在朝陽中漸漸消散。

“皇叔!”陸昭菱撲空跌倒,手中隻剩下一枚金色符印,靜靜躺在掌心。

太子抱著昏迷的六公主走來,輕聲道:“他還留著一點魂識,在這符裡。他說……等你學會真正禦符之術,就能喚他回來。”

陸昭菱緊緊握住符印,淚水滴落在上麵,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風起,吹動簷角銅鈴。

仿佛有人低聲呢喃:

“昭菱,下次見麵,我教你畫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