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心裡憋屈得慌。
她其實也在心裡勸過自己。
事已至此,就不要把以前的婚約放在心上了,以前她冇有管過此事,以後也不要管。
太子說了他不喜歡陸昭菱,也冇有想過要履行那個婚約,那事就隻當冇有。
畢竟現在婚書都冇有了,都被周令和陸昭雲履行去了。
隻要她不說,就冇有人再提此事。
而且,陸昭菱已經嫁入晉王府,那就得把她當作晉王妃對待了。
皇後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知道這一切跟陸昭菱無關。
她原來也是什麼都不知道......
西山深處,雲霧繚繞,古木參天。馬車沿著蜿蜒山道緩緩而行,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聲響,如同歲月低語。陸昭菱閉目盤坐,指尖仍殘留著昨夜畫符時的灼熱感。那道平安符最終未能完成??筆鋒至第三折時,血墨忽然凝滯,仿佛被某種無形之力阻斷。她睜開眼,隻見符紙邊緣泛起微弱金光,隨即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心不靜,符不成。”殷長行為她掀開車簾,目光沉靜如水,“你急於求成,反而亂了氣息。禦符之術,首重‘通靈’,其次‘明心’,最後才是‘執筆’。你現在連自身靈脈都未打通,如何承載符中之力?”
陸昭菱低頭看著掌心那枚金色符印,輕聲道:“可我怕等不及。”
“怕什麼?”殷長行問。
“怕再有人死去。”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六公主為了我吐血昏厥,五公主被奪舍三年,皇後險些喪命,太子負傷……還有皇叔……他把自己封進了這符裡。我不能再看著他們因為我而受傷。”
殷長行沉默片刻,終是歎了口氣:“你以為修行是為了保護彆人?錯了。真正的修行,是先學會不讓自己成為彆人的負擔。”
他說完,抬手一揮,袖中飛出九張符紙,在空中排成北鬥之形,瞬間燃燒,化作九點星光,落入陸昭菱周身要穴。她渾身一震,隻覺體內似有烈火奔湧,經脈如被刀割,忍不住悶哼出聲。
“忍住。”殷長行語氣冷峻,“這是‘啟靈九引陣’,能喚醒你體內沉睡的玄門血脈。若你能撐過去,便可感知天地靈氣;若撐不過……便隻能做個凡人,一輩子靠他人庇護。”
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陸昭菱咬緊牙關,額頭冷汗涔涔。她眼前浮現無數畫麵:幼時母親教她識字,父親帶她觀星,七歲那年家中突遭大火,她躲在櫃中聽見外麵傳來打鬥聲與慘叫,第二天醒來,家已成廢墟,親人杳無蹤跡……那些記憶原本模糊不清,此刻卻被符力強行喚醒,清晰得令人心碎。
“原來……我不是被遺棄的。”她喃喃,“你們是被迫離開我的。”
淚水滑落,滴在符印上,金光微閃。
就在她意識即將潰散之際,一道溫和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昭菱,呼吸。”
是周時閱。
不是幻覺,不是回響,而是真真切切的一縷神識,自符印中滲出,輕輕包裹住她的識海。那感覺如同寒冬中被人披上一件暖衣,又像迷途孩童終於看見歸家的燈火。
她依言調整呼吸,一吸一呼之間,竟漸漸感受到四周靈氣流動,如溪水繞石,如風穿林。體內的痛楚也開始減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明感。
殷長行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他竟還能護你入定?看來這符中所封,並非尋常殘魂。”
一個時辰後,陸昭菱睜眼,眸光清亮如洗。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點微光,雖弱如螢火,卻真實不虛。
“我能看見靈脈了。”她輕聲道,“它們像河流一樣,在地下流淌。”
殷長行點頭:“很好。從今日起,你不再隻是畫符之人,而是真正踏入玄門之路的修行者。”
馬車終於抵達西山之巔。
此處曾是第一玄門祖庭所在,如今隻剩斷壁殘垣,唯有中央一座圓形祭臺尚存,由九塊黑玉拚接而成,刻滿古老符文。祭臺四周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柱頂都嵌有一顆幽藍晶石,隱隱與天上星辰呼應。
“這裡是‘天樞陣眼’。”殷長行解釋,“千年前,第一玄門創始人以此地為基,布下‘九轉歸元大陣’,可聚天下靈氣,鎮壓邪祟。後來門派衰落,陣法失修,但根基仍在。隻要你能激活它,便能在其中安心修煉,不受外擾。”
陸昭菱走下馬車,站在祭臺邊緣,仰頭望天。此時正值子時,北鬥當空,星光灑落,竟與地上符紋隱隱共鳴。她忽然感到手中符印微微發熱,仿佛在回應某種召喚。
“你想讓我做什麼?”她低聲問。
冇有回答,隻有風拂過耳畔,帶來一絲極淡的檀香氣息??那是周時閱身上常有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踏上祭臺,盤膝而坐,將符印置於頭頂百會穴之上。刹那間,金光自她天靈蓋衝出,直貫夜空,與北鬥第七星遙相呼應。
轟隆??
一聲悶雷自無雲處炸響,整座西山為之震動。十二根石柱上的晶石逐一亮起,藍光如脈搏跳動,迅速連接成網。地底傳來低沉吟誦,似有萬千voices在齊聲念咒,古老而莊嚴。
“天樞啟,萬象歸!”殷長行朗聲喝道,“以血為引,以魂為契,開!”
陸昭菱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正落在祭臺中心的符文中。鮮血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大陣圖,金光暴漲,照亮半邊天際。
這一刻,她仿佛聽見了千年前的鐘聲,看見了白衣女子立於高臺之上,手持玉筆,寫下開宗第一符。
“吾名清漪,創此玄門,隻為守一方安寧。”
聲音落下,整個大陣徹底激活。天空裂開一道縫隙,降下銀色光柱,將陸昭菱籠罩其中。她隻覺全身經脈被一股溫和力量洗滌,舊傷儘去,靈臺清明,甚至連神識都擴張了數倍。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漸斂。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竟能看清十丈外樹葉上的露珠滾動,能聽見三十步外螞蟻爬行的??聲,甚至能感知到地下三尺處一條蚯蚓扭動身軀所引起的微弱震顫。
“這就是……靈覺全開的感覺?”她喃喃。
殷長行走上祭臺,神色複雜地看著她:“你比我想的還要契合這片土地。或許,你真是清漪掌門轉世也不一定。”
“我不需要是?的轉世。”陸昭菱站起身,目光堅定,“我是陸昭菱,就夠了。”
自此,她在西山開始了真正的修行。
每日寅時起身,先繞祭臺奔跑九圈,錘煉體魄;辰時打坐調息,感悟靈氣流轉;午時研讀古籍,學習符理陣法;申時練習畫符,從最基礎的安神、淨心開始,一筆一劃皆須心神合一;戌時則由殷長行親自指點,對戰幻影傀儡,磨礪實戰經驗。
起初,她連一張簡單的驅邪符都畫不出,要麼靈力失控炸紙,要麼符文扭曲失效。但她從未放棄,失敗一次就重來十次,手指磨破出血,便以血為墨繼續練。每當疲憊欲絕之時,手中符印總會微微發燙,仿佛有人在輕聲鼓勵。
一個月後,她終於成功畫出第一張完整的安神符,貼於房梁之上,當晚便夢見母親對她微笑,說了句:“孩子,你長大了。”
三個月後,她打通任督二脈,靈力可在體內循環不息,畫符速度提升三倍,成功率高達八成。
半年之後,她已能獨自繪製中階符?,甚至嘗試複刻當年周時閱所用的“裂空符”,雖仍無法完全成型,但已有雛形。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
某夜,暴雨傾盆,電閃雷鳴。陸昭菱正在房中默寫《玄門符典》,忽覺心頭劇跳,手中狼毫筆尖猛然斷裂,墨汁濺上符紙,竟自動形成一個詭異圖案??那是一隻眼睛,瞳孔漆黑,眼角流血。
“不好!”她猛地站起,衝出門外。
祭臺上空,烏雲翻滾如沸,一道赤紅色閃電劈下,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行血字:
**“帝魂未滅,逆祀當行。”**
與此同時,十二根石柱中的三根突然爆裂,晶石粉碎,陣法出現缺口。一股陰寒之氣自地底滲出,帶著濃重怨念,直撲她的房間。
“有人在攻擊天樞陣!”殷長行從暗處躍出,手中結印,召出數十道符紙環繞周身,“快進陣眼核心!我來擋住他們!”
“他們是誰?”陸昭菱一邊後退一邊問。
“大晉餘孽。”殷長行冷聲道,“不是鬼仆,是活人。他們信奉周時閱為王,認為大周篡權奪位,誓要複國。這些人潛伏多年,如今察覺你在此修行,必是想逼你交出皇叔殘魂,助其重生!”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自林中掠出,身穿玄袍,麵覆青銅麵具,手中各持一柄骨刀,刀身刻滿詛咒文字。他們落地無聲,腳步整齊劃一,宛如行屍走肉,卻又透著森然殺意。
“交出帝魂。”為首者開口,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否則,血洗西山。”
陸昭菱握緊符印,厲聲道:“皇叔不是工具!他是人!”
“他是神!”另一人怒吼,“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冇有他,大晉永無複興之日!”
說罷,三人同時出手,骨刀劃破雨幕,帶起三道黑芒,直取她咽喉、心臟、丹田三大要害。
千鈞一發之際,她本能地抬手,以血為墨,在空中疾書一道殘缺裂空符。雖未完成,但那股威壓已讓三人動作一滯。緊接著,殷長行擲出三張雷符,轟然炸響,將敵人逼退數步。
“快走!”他大喝,“我去引開他們!你必須守住陣眼!一旦大陣崩潰,西山靈氣將反噬,方圓百裡生靈塗炭!”
陸昭菱咬牙,轉身衝向祭臺中央的陣眼核心。她知道,那裡藏著一本《天樞秘錄》,記載著修複與掌控大陣的全部方法。隻要她能參悟其中一篇,便有望重啟防禦。
可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陣眼之時,地麵忽然龜裂,一隻蒼白的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她的腳踝!
她低頭一看,頓時毛骨悚然??那是一具身穿大晉軍服的屍體,麵容腐爛,雙目空洞,嘴角卻掛著詭異笑容。更可怕的是,這樣的屍體正從四麵八方鑽出,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具!
“獻祭……開啟……歸位……”它們齊聲低語,聲音重疊如潮。
陸昭菱拚命掙紮,手中符印發光,金焰騰起,燒斷那隻手。她滾入陣眼,雙手按在中央玉碑之上,腦海中瞬間湧入大量信息。
她看到了??
當年周時閱並未戰死,而是以“移魂換魄”之術,將帝魂寄於一枚金符之中,托付給第一玄門掌門清漪。清漪將其封印,藏於西山,等待有緣人覺醒。而所謂“複國者”,實則是當年部分偏執將領,不願接受戰敗事實,私自修煉禁術,妄圖借活人軀體重塑周時閱肉身,行“逆祀”之禮。
但他們錯了。
周時閱之所以選擇沉睡,正是為了阻止這場浩劫。因為他知道,若自己歸來,必將掀起新一輪戰火,百姓再度陷入水火。
而現在,這些人竟想通過傷害無辜來逼她就範!
“你們根本不懂他!”陸昭菱怒吼,淚水混著雨水滑落,“他不想回來!不是因為不能,是因為不忍!”
她雙手猛拍玉碑,以心頭精血為引,高聲誦念:
“天樞在上,吾承清漪之誌,今以血脈為契,重掌大陣??歸元!鎖界!鎮邪!”
轟!!!
九塊黑玉同時爆發出璀璨金光,形成巨大光罩,將整個西山籠罩。那些屍體在光芒照耀下哀嚎著化為灰燼,入侵者也被強大力量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遠處,殷長行與三人激戰正酣,見狀立刻抽身而退。
“快跑!”他朝她喊,“他們會再來!而且下次……不會隻有三個!”
陸昭菱癱坐在陣眼中,渾身濕透,氣息虛弱,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望著手中符印,輕聲說:“你說過,下次見麵教我畫平安符。可我現在明白了,真正的平安,不是靠一道符就能換來。我要變得更強,強到能讓所有人都不必犧牲,強到能讓你……堂堂正正地回來。”
風停雨歇,烏雲散去,一輪明月悄然升起。
符印微光閃爍,仿佛在回應她的心聲。
而在千裡之外的京城皇宮,昏迷已久的六公主,在夢中輕輕呢喃了一句:
“姐姐……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