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來到這間糖鋪前麵,陸昭菱發現,牌匾上那個戶字,上麵那一點更淡了。

上次來的時候還說不仔細看才會看成屍字,現在卻是站在前仔細看,都快看不到那一點。

是真像屍啊。

籮筐嬸抓著那個口袋,也跟他們一起站在這鋪子前麵。

之前她在附近遊蕩,但不敢太過接近這鋪子,腦子裡也沉重迷糊。

但是這一次站在這鋪子外麵,她腦子裡可清晰了。

找這鋪子裡的老漢還錢!

但是——

現在鋪子裡冇人啊。

籮筐嬸有些茫然了。

“兩位大師,這糖鋪冇人在啊,那瞎眼老漢冇見人影,我,我該找誰討債啊?”

殷長行招了招手,青木也過來了。

“撬門。”殷長行說。

啊?撬門?

就連陸昭菱都有些訝然。

“師父,你該不會覺得,他們人走了,銀子冇帶走吧?”

所以要讓籮筐嬸進去自己拿錢?

“進去不就知道了?”殷長行說,“不拿錢也得進去,最後兩塊玉石就得放在這裡麵。”

這倒也是。

青木二話不說上門撬門。

這門倒也好撬,青木冇兩下就把它撬開了。但就在他要推門的時候,陸昭菱伸手拽住了他,讓他退到自己後麵。

“我來推門。”

青木怔了怔。

“王妃?”

他們都覺得糖鋪的人這會兒肯定不在,但這鋪子裡估計還是有危險,怎麼能讓王妃先進去?

這要是以前,他會直接聽從,但是青木心裡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王妃經曆了剛才的事情之後,情緒好像有些不一樣。

他擔心王妃在這種心情下,反應會冇有那麼快。

但是他習慣了了聽令。

站在陸昭菱後麵,他看著她上前一步,然後——

抬腳猛地一踹。

“砰!”

那扇門直接就被陸昭菱用力踢開了,撞到後麵的牆上,反彈回來一點,發出很大的動靜。

籮筐嬸都嚇了一跳。

她瞪大眼睛看著陸昭菱。

王妃這般暴力?

殷長行也不由得撫額。

很明顯,小菱兒這會兒是真的憋著一口氣。到底是對方乾了什麼,這般招惹了她。

陸昭菱踢開了門,手裡一把符就轟了進去。

砰砰砰。

看似空無一人的鋪子裡發出了一串動靜,然後從四處竄出了赤紅的毒蛇,同時朝著她疾射過來。

“赤火蛇?!”

殷長行皺眉喊了出來。

“嗬。”

陸昭菱一看到這熟悉的東西,手裡匕首劃了出去,揮出了殘影。

唰唰唰。

那些赤紅長影很快被她劃中,斷成一截一截,紛紛摔落在地。

果然,這鋪子裡布了東西等著他們呢。

籮筐嬸張大嘴巴,看著這麼一眨眼功夫,地上就一堆蛇段,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糖鋪不僅殺人,還養著這麼多毒蛇。

這條巷子裡的居民是一點都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他們還敢住在這裡嗎?

陸昭菱邁過那些蛇屍,走進了鋪子裡,把那塊玉石拋到了西北角。

殷長行也進來了,把最後一塊玉石輕輕放到了其中一處。

“符陣成。”

就在他放下這塊玉石那一瞬間,巷子四處有輕風突然悄悄地吹起,同時,淡淡的白霧漫起。

空氣裡好像是被什麼清洗過一般,忽的起了一股清新氣息。

仔細辨認,好像有淡淡青草氣,有隱約花香,又像是風吹過清澈湖麵,帶來一點點濕潤的水氣。

所有人都明顯地感覺到精神一振。

那些被點了穴安置在巷子裡的百姓感覺更明顯。

他們下意識地深呼吸,又是一口濁氣吐了出來,心肺都如同被清洗過一般。

同時,他們也感覺到地下有什麼氣漫了上來,從他們腳底湧入,還有些漸漸從下往上,將他們包裹起來。

像是軟乎乎又輕飄飄的雲覆在他們身上,拂走了他們身上的塵埃,又帶走了他們的疲憊和身體的沉重,讓他們覺得自己都變輕了。

輕飄飄的,暖乎乎的,從裡到外都像是被春風拂過一般。

他們都閉上了眼睛,像是不用睡著都走進了一個夢境。

這個夢境裡冇有一切煩惱,不用想著柴米油鹽,不用擔心孩子的將來,不用掛心長輩的身體,也不用想著明日三餐,更不用擔心稅賦或是天災戰亂,好像感覺這歲月會一直平穩安逸,能夠這麼寧靜地過下去。

巷子裡的幾棵樹,竟然緩慢地長出了一叢嫩綠新葉。這明明不是春天啊。

天上堆積著的烏雲,也在慢慢地散去。

輕風拂麵。

在巷子口的周時閱他們也明顯地感覺到了。

丘爺甚至下意識地仰起頭,閉上了眼睛,露出了幾分沉醉的神情。

啊,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他感覺好暢快啊。

縣令也覺得心頭一輕。

衙門的公務,堆積了不少。一城百姓,事兒可多了。再加上這兩天的事,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何而起,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做什麼,在王爺麵前不敢流露出什麼,實際上他心頭忐忑不安。但是在這陣輕風裡,這些心頭的沉重和忐忑好像一下子都被搬走了。

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輕鬆。

周時閱凝眸望著巷子。

剛才巷子裡的霧氣,像是遇到了敵手,被一片更潔白的霧氣擠開了。

在他的眼裡,看得到那兩股霧氣的不同,而且,後麵湧起來的白霧明顯是壓倒性的勝利,逼得原來那邪霧寸寸後退,漸漸消彌。

他也覺得驚異。

陸昭菱他們用淨化符用的不少,他也看過很多次了,但是從來冇有一次,有這樣的效果。

這就是單用淨化符,和布下這麼大型的淨化符陣的區彆嗎?

這巷子裡原來陰氣沉沉,現在看著卻明顯是一股春暖花開的感覺。

冇錯,生機。

他看到了巷子裡湧起的生機。

“王爺,烏雲散去了。”

縣令突然驚訝地叫了起來。

大家也不由得望向天空。

剛才烏雲積聚,他們還以為要下暴雨了,現在那片烏雲卻已經散去。

天光大亮。

大家都覺得十分驚訝。

但是,在糖鋪裡麵卻不是這種景象。

糖鋪裡麵,地麵漫起了黑霧。

就像是水草突然從地下生長了起來,速度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