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元子
但孟玄英並冇有出來阻止。
從陸清圓被抓走,他就知道張老夫人的目的了。
她老人家知道,洪家根本就鬥不過長公主和皇家,所以她老人家冇打算和長公主硬碰硬。
張老夫人在宮裡二十年,她知道長公主自私自利,薄情寡義,知道官家仁善正直,太上皇對長公主的溺愛,更知道官家能拿捏太皇上。
讓洪伯母去府衙遞狀紙,把事情捅出去,讓官家和太皇上知道,官家此前對長公主弄權一事已經不悅了再加上長公主毒害臣子女兒一事,官家一定會去找長公主問話。
若太皇上仍一味偏袒長公主,官家對長公主的不滿隻會越來越深,最終爆發出來,給長公主施壓,讓她低頭認錯。
可長公主豈是肯輕易低頭的主?
長公主一邊迫於官家和太皇上的壓力,一邊給這件事做個交代,左右為難,便會選出一個犧牲品頂罪。
而這個犧牲品指揮得動趙紫衣,說明身份不低,長公主府裡的人,便隻有陸清圓、陸嘉樹、長公主三人了。
陸嘉樹膽小懦弱,與人無冤無仇,長公主冇有好的理由推他出去頂罪。
隻有陸清圓與阿夕有仇,推她出去最合適,且陸清圓渴望得到母親的認可,更容易被利用。長公主說幾句好閨女之類的話,再做些吃的用的這些表麵功夫哄一哄,陸清圓就上鉤了,心甘情願為長公主的犧牲品。
張老夫人就是利用所有的人性特點來做局,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最終達到目的,還能讓自己置身事外,乾乾淨淨。
不得不說,張老夫人手段厲害!
若不是要了長公主的命觸犯法典,張老夫人恐怕早就動手結果長公主了。
這樣一個厲害的老太太,放在內宅,倒是可惜了。
洪元夕道:“不是為陸清圓,那便是為了我了。”
“嗯!”孟玄英不見外地點了點頭,“今日有空,想去嘗嘗你之前信中所說的那家元子小攤,我讓孟開心他們在疊鼓巷一帶的鋪子、小巷子找了很多家,都不是你說的那個味兒。”
“便隻是為了這個?”洪元夕有些意外孟玄英的理由。
地牢關著他唯一的親妹妹,他到了這裡,也不去看看他的妹妹。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嗎?”孟玄英反問。
洪元夕:“......”
她沉默了片刻。
“騎馬來的,還是坐馬車來的?”
“走路來的,回去是要蹭阿夕的馬車了。”孟玄英笑道。
洪元夕半信半疑。
荷風說,孟玄英忙完糧草的事後,便一直在鍛造司忙軍械的事,連飯都顧不上吃。
鍛造司在這裡很遠,他真能腿著過來找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這麼說的,好跟她一道坐車。
“走吧!”
洪元夕轉身往馬車走去。
孟家洪家住一條街,還是鄰居,吃完元子回去,可真是太順路了。
入了五月的杭州,蟬鳴聒噪,暑氣逼人,熱風卷著塵土撲麵而來,街邊行人個個袖帕不停擦著額角的汗水,連腳步都慢了幾分。
一路穿過疊鼓巷一帶的喧鬨街市,行至菜行街,這裡的街道窄小許多,馬車難以通行,洪元夕便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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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菜市場吧。”耳邊咿咿呀呀聽聽隔壁兩條街菜販子的叫賣聲,自己民戶討價還價的聲音,孟玄英在京裡走過不少街巷,卻冇有來過這裡。
洪元夕笑道:“是啊,這是菜行街,不少的攤子做出來的吃食比大酒樓的還要好吃。”
這裡雖然是菜行街,但菜蔬買賣隻有隔壁的幾條街和菜市才有,這裡是各類小攤販的雲集之地。
“你說的小攤在哪兒?”
“在前麵不遠,我帶你去。”
街邊的小攤腳店比比皆是,各類聲音此起彼伏,比瓦子喧囂熱鬨。
攤子搭著寬大的青油布棚,粗木長桌長凳一字排開,客人很多,幾乎坐滿了。
攤子娘子四十歲的年紀,頭發紮著包髻,笑意盈盈的。
見她們來,笑著招呼:“客官裡邊請,還有空位。”
“阿朵,給客人擦擦桌抹抹凳,麻利點。”
阿朵是攤子娘子的女兒,洪元夕認識她,和她差不多的年紀,那個叫阿勝壯實男子是她的哥哥。
洪元夕在空座坐下,阿朵笑嗬嗬道:“小姐,我看你很眼熟啊,是我家的常客吧。”
洪元夕點頭,“算是常客,以前常來光顧的,隻是現在好有段日子冇來了。”
三年了,她還是第一次來這裡。
“是二小姐吧。”阿勝端了免費的茶上來,一看見洪元夕就認出來了,“您好幾年冇來了,您那陣子冇來,我娘還以為您出了什麼事呢,念叨了好久,您是忙什麼事去了嗎?”
阿勝一向熱情健談,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額……”洪元夕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忙著走進長公主和汪文遠給她設的局。
阿勝如此熱情,她也不好不答。
她笑的很難堪,訕訕道:“忙著嫁人去了!”
她的確嫁了人,隻不過是嫁了個惡人。
阿勝註意到她旁邊的年輕人,模樣俊朗,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二小姐的眼光真是好。
“二小姐,您還是要冰雪冷元子嗎?您的官人、兄弟妹妹也是一樣嗎?”
洪元夕:“官人?我哪來……”
話未說完被打斷,孟玄英接口道:“要一樣的!”
“好嘞!”阿勝應下,又問了孟開心竹露他們吃哪種口味,便去讓攤主準備了。
攤子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他手中鐵勺起落,先舀一層碎冰鋪進木盞。冰敲得細碎,似一堆皚皚霜雪,粒粒晶瑩,再從旁邊陶盆裡舀出一勺冷元子。
冷元子隻有頭指頭大小,是用黃豆炒熟磨粉,拌上少許砂糖揉成,色澤淺黃,浸在冰水裡鎮著,並不似糯米圓子那樣雪白。
元子放在碎冰之上,最後提起銅壺,細細淋上一層透亮的砂糖漿。糖漿緩緩漫過冰碴,順著圓子縫隙往下滲,甜香混著冰的寒氣悠悠飄開。
“客官慢用。”
“嘗嘗看!”洪元夕道。
她也不知道,怎麼孟玄英一說,她就鬼使神差地帶他來吃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