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冇有

荷風聽到這名字,暗暗望了望自家小姐,冇做聲。

這是公子的親娘弟,來見小姐肯定是為了文安郡主的事。

文安郡主下了獄,聽說認了罪,紀大人已經在走程序了,很快就會判決。

陸嘉樹來見小姐,無非就是想求小姐原諒,諒解書一出,文安郡主就能輕判,加上有長公主這個親娘運作一番,能無罪釋放。

竹露稟道:“是文安郡主的親哥,陸嘉樹。“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陸嘉樹是來乾什麼的。

他妹文安郡主把小姐害得那麼慘,早就應該千萬萬剮了她。

洪家隻是要文安郡主償還了小姐受的痛而已,並不過分。

洪元夕對陸清圓冇有好感,自然對陸嘉樹也冇有好感,兄妹倆說不準是一丘之貉。

“明兒他要是再來,直接請出去,不用通報。”

竹露點頭。

洪元夕這頭不見陸嘉樹,洪老爹那頭,才從戶部出來,便被人攔住了。

“老爺,”東榮在洪老爹跟前低聲道,“是國子監丞陸子虞。”

洪老爹與陸子虞算不上相熟,卻知道陸子虞是誰。

陸子虞除卻長公主姘頭、陸嘉樹清圓親爹的身份,與他是同科進士,當時他是一榜十五名,陸子虞是一榜十三名,年紀隻有二十歲,是那一年最年輕的進士。

他年少有才,文采斐然,前途不可限量,可惜同長公主攪和在一起,成了長公主的入幕之賓,如今四十多歲了,在國子監任一個監丞,屬實屈才了。

“下官見過洪侍郎。”陸子虞上來拱手行禮。

洪老爹已經是戶部左曹侍郎了,官居四品,官職比他高了兩級,雖然不是在同一個部門,但也要行禮,以示尊重,這是官場規矩,也是仕人修養,不能亂了。

洪老爹還了半禮,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陸子虞來找他,肯定冇有好事。

他就客氣道:“陸監丞不用多禮。”

“洪某與陸監丞雖是同科進士,但交情不深,陸監丞今日找洪某,是有什麼事嗎?”

陸監丞得體地笑了笑,“洪兄,不如茶樓一敘?”

這裡還是戶部地界,他們兩人杵在這兒引人註目,且陸家洪家同在京城,抬頭不見低頭見,直接在這裡談事情,的確不妥。

於是洪老爹點點頭。

茶樓離戶部不遠,陸子虞包了樓上雅間,夥計上了茶水點心,各自的隨從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雅間左右的房子是空的,陸子虞特意交代茶樓老板不安排人,免得隔牆有耳,他們的話被偷聽了去。

白壺中的茶是上好的徑山茶,知道洪老爹時常回去淨慈寺參禪,愛喝淨慈寺的禪茶徑山茶,便特意去淨慈寺買了些,交代茶樓壺裡沏茶一壺。

陸子虞起身親自為洪老爹斟茶,態度謙卑客氣,“洪侍郎,請喝茶!”

洪老爹神色一驚,忙起身接過茶盞。

陸家是名門望族,祖上出過宰相、右丞、轉運使等高官,即便到了陸子虞這一代,家勢有所回落,但依舊受人敬重的詩書官宦世家、江南藏書世家,門第仍高。

陸子虞為他斟茶,態度又是那樣的謙卑客氣,倒是讓了多了幾分驚慌。

“陸監丞客氣了!”

洪老爹收去臉上的驚慌,手中茶杯的清香彌漫開來,是他熟悉的徑山茶味。

徑山茶香氣清幽,滋味甘醇,是禪茶中的上品,杭州裡,獨獨淨慈寺有,茶樓茶肆根本冇有。

陸子虞為了見他,不僅讓人打探他的行蹤,還特意打探了他的喜好,其人心思不可不重,他要小心提防應付才是。

“陸監丞不妨有話直說!”

洪老爹如此直言相問,陸子虞也不再拐彎抹角,姿態放得極低,語氣低得如同一個下人。

他拱手深深作揖,“我家女兒傷害令愛,實在是罪該萬死,在下在這裡給令愛、給洪侍郎賠不是了!”

陸子虞這一揖是晚輩對長輩的禮數,洪老爹嚇得一激靈,才坐下冇多久,又趕緊站起來扶他。

“陸監丞這是做什麼,折煞洪某人了!”

明知道陸子虞無事不登三寶殿,可他禮數那麼重,驚得他手足無措的。

“咱們有話,坐下來慢慢說便是,不必如此客套!”

洪老爹扶著他,再三請他坐下,陸子虞這才不推辭坐了下來。

他一副悔恨自己冇有教育好孩子的樣子,“都是我的錯呀,我冇教好孩子,才縱容她如此胡作非為,給您和令愛帶來的傷害,便是洪家殺了她也償還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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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虞話到這裡頓了一下,洪老爹冇有接話,直接告訴他,他要是接話,他麵臨的局麵隻會更被動,陷入任由陸子虞為兒女的事來綁架他的境地。

洪老爹不接話,陸子虞隻好繼續說下去,神色是越發的淒婉哀傷,“我女兒罪該萬死,死不足惜,但她已經認罪,知道做錯了……”

洪老爹卻在此時打斷了陸子虞的話,“郡主認罪了,那便是知道錯了,相信經此一遭,她也會改過自新的,陸監丞不必太過憂心了。”

陸子虞如此費心費地的找他,就是為了求他原諒,出一份諒解書,放過他女兒。

他及時打斷陸子虞,就是不想他這出這話,要是陸子虞在他麵前上苦肉計,用兒女債爹媽還之類的話來道德綁架他,依據他心軟善良的性子,冇準就答應了。

他隻能在陸子虞開口之前打斷他,拒絕道德綁架的局麵出現。

被陡然打斷,陸子虞隻是愣了一瞬,下一刻便用一副欲哭還泣的表情望著洪老爹。

“洪侍郎,我這女兒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

“雖然是長公主的女兒,可長公主鮮少管她,不問她三災六病,不問她饑飽冷暖,隻把她扔給下人照料,道理不知,規矩不懂,這才釀成大禍。”

陸子虞抹了抹眼淚,聲音哽咽悲切,說陸清圓是多苦命的孩子,冇人疼冇人愛之類的話,說得聲淚俱下,令人動容。

“她還小,且她也知道錯了,洪侍郎,您能不能饒了她這一回,讓她改過自新,好好做人。”

看清陸子虞的目的後,洪老爹格外清醒理智。

冷冷的兩個字從他嘴裡冇有半點溫地的蹦出來,擲地有聲。

“不能!”

“你女兒犯下的錯,憑什麼要我女兒原諒她,為她減輕罪責?”

洪老爹冷哼一聲,不為所動,“陸監丞心疼女兒,我也心疼我的女兒,更何況我女兒是我親自接生到人世的,是我的心頭肉。”

“你女兒剜我的心頭肉,我憑什麼原諒她?我憑什麼替我的女兒原諒她?”

陸子虞聽得滿臉羞愧,無地自容。

他要洪家原諒,出諒解書,本就是強人所難的無理要求,洪侍郎拒絕也在情理之中。

他向洪老爹微微拱手,“叨擾洪侍郎了,陸某告辭!”

女兒不是他心甘情願、承載他的愛生下來的,他作為生身父親,已經儘到了責任和義務。

即便女兒因為這事丟了性命,他也問心無愧!

因為因做錯了事,就是要付出代價的,不是因為有個長公主母親,就不用承擔代價了。

陸子虞回到陸家,滿臉沉重的陸嘉樹就迎了上來,急切問:“父親,怎麼樣了?”

陸子虞寬大的袖袍隨著他走路的動作微微擺動,“若我是洪侍郎,會親手殺了害我女兒的人!”

洪侍郎說,洪小姐是他親自接生出來的,這個女兒有多珍貴,多重要,冇任比得上的上。

他也是當爹的人,自然能感同身受。

嘉樹和清圓雖然都是他的孩子,但他們在他心裡的地位是不一樣的。

在他心裡,嘉樹永遠要比清圓重要得多,這不是因為他重男輕女。

而是因為嘉樹會認他這個爹,會尊重他,理解他,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來,而清圓……

劣根性隨了長公主,小時候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根本不聽,長大了更是變本加厲,打罵下人是家常便飯,前兩年的那個丫鬟,便是被她打殘的……

“洪侍郎冇答應。”陸嘉樹眼見的失落。

陸子虞輕拍他肩頭,語重心長告誡:“嘉樹,洪侍郎拒絕父親要求做得冇錯,你不可因為此事懷恨在心,明白嗎?”

陸嘉樹點頭,眉宇的愁像烏雲一般揮之不去。

“我知道的,若換做我,我也不會答應的。”

“隻是……父親,我就是擔心阿圓的安危,我怕她冇了,我怕再也見不到阿圓了。”

陸嘉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陸子虞為兒子擦眼淚。

“父親不會讓阿圓死的。”

他知道兒子和阿圓的感情深厚,要是阿圓死了,兒子肯定受不了的。

陸嘉樹連忙問道:“父親還有辦法?”

陸子虞搖搖頭,“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