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文書推到洪元夕的麵前。
不是和離書,休書。
而是降妻為外室書。
洪元夕拿著文書的手微微顫抖,眼眸不可置信地看著汪文遠,汪國公府的二公子。
一身讀書人的青衣裝扮,他的神情和他的身份一樣,體體麵麵。
“自即日起,除正室之名,貶為外室。
不得入祠堂、不參與祭祀,所生子女,皆為外室之子,不載於族譜,不入宗籍。
唯居彆院,無令不得入正府。”
汪文遠又一次複述文書上的話,“娘子,郡主嫁我必須當正妻,這是郡主的意思,我是無可奈何呀。”
之後,洪元夕更是得知,汪文遠娶她,隻是為了用她的嫁妝還債,那些豐厚的聘禮,也是借貸而來,婚後還以她的名字借債百萬兩。
那時她單薄的身子在雪中僵硬得冇了知覺,雪粒糊了眼睛,澀澀地疼。
她是汪文遠的正妻,她費儘一切,好不容易幫汪文遠考中進士,卻不想他轉頭就將她踩在爛泥裡。
她幾次三番寫了和離書,他都不同意簽字,要休書也不給。她離不開汪家這座牢籠,百萬的債也由她還。
她谘詢過府衙的官員,打官司贏的概率微乎其微,就算到陛下麵前,一樣會輸得一敗塗地。
孤立無援,身處地獄,她把手伸向了那位當朝新貴,最年少的國公爺,孟玄英。
那夜大雨瓢潑,她叩響他的門,“國公爺,能求你幫幫我嗎?”
男人挑眉反問:“我幫你,你能給我什麼?”
雨幕中,她渾身濕透,紅著眼:“國公爺所求,我都可以給......"
男人將她扶起,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克製不住情欲,氣息灼灼:“我要你,也包括你嗎?”
洪元夕握上孟玄英的手,看向他的眼睛裡是雨夜遮不住的瘋感,“當然!”
孟玄英是長公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三年前,長公主認回了他。
他從一個從六品武將的兒子搖身變成了身份尊貴的長公主之子,身份與從前是天壤之彆。
她打扮漂亮去赴約,卻聽到孟玄英與長公主說,“她隻是一個小官之女,根本配不上我,我不過是圖她漂亮,玩玩罷了。”
她怎麼甘心自己淪為玩物!
……
回想這些,洪元夕格外的清醒。
利用孟玄英,脫離汪家的泥潭,扳倒汪國公府,汪文遠死,就是她的目的。
汪國公府大門外街不遠處,那輛豪奢的馬車就靜靜地停著。
“孟玄英,你屬瘋狗的吧,逮著我就亂咬……”
洪元夕白嫩的玉手推開男人,狠狠地剜了一眼男人,疼死她了。
男人吻起她來,又狠又猛,鎖骨那處的肌膚都紅了。
孟玄英的薄唇不滿意地從她的玉頸間離開,意猶未儘地抿了抿,低垂的眼神裡,滿是欲色中的誘惑力,骨節分明的手扣住有夫之婦的腰肢。
隻那麼輕輕一帶,女人從柔軟的錦墊上到了他的懷裡。
馬車因為這一動作微微作響。
車廂內嚴寒如冰的空氣驟暖,案上的天青釉刻花蓮瓣紋雕透鴛鴦熏爐嫋嫋升起香氣,旖旎醉人,車簾將外頭的天光和熱鬨隔了個乾淨。
“少夫人人呢?”
汪國公府下人尋找她的聲音,讓車內的洪元夕心頭一跳,不由地縮作了一團。
她是家室之人,和外男在夫家不遠處的車上荒唐,若是被發現,隻有死路一條。
孟玄英瞥向縮作一團的洪元夕,她那心虛又怕被人發現的樣子,讓她不禁低笑一聲。
“在你夫家門前紅杏出牆,可是你選的,這麼野,這麼大膽。”
“你還怕被你的夫君發現?”
洪元夕低聲地警告他:“你能不能小點聲?生怕彆人不知道是不是?”
孟玄英壓著低沉的嗓音:“偷偷摸摸總是要被人發現的。”
他挑眉,含笑低聲又補充了一句:“被人發現了也好。”
這樣他就可以……
正大光明!
被人發現了也好?被人發現了她紅杏出牆,她活不到明天。
洪元夕並不懼怕他的威脅,反而輕笑一聲地看著孟玄英。
可那笑意未及眼底,唇角揚著,眼眶卻微微發澀。
她忽然覺得荒唐——原來她搭上名節性命求他幫她,在他這個長公主之子眼裡,隻不過是一個笑話。
曾幾何時,這個人連她磕破一點油皮都要緊張半日,如今卻一點都不在乎她的名節性命。
她忽而眼神一變,抬眸看向孟玄英,拽著他的衣襟,將那份委屈心痛藏在狠厲之下,說出來的話卻是帶著冰愣,又冷又刺人。
“你讓我死,我也可以讓你的妹妹和我一塊死。”
“你的妹妹,長公主的女兒,待字閨中,勾引有婦之夫,還讓汪家人把我這個正牌妻子貶為外室。”
“這要是鬨得滿城皆知,她可就做不了人了。”
“你可真是個瘋子!”這話孟玄英本該是惡狠狠地罵出來的,可到了唇邊卻變成了一句溫和的調笑。
他是想對她冷眼冷臉的,可偏偏狠不下心來這麼對她,舍不得對她瘋。
他恨她。
恨她當年背信棄義地嫁入汪家,恨她如今為了脫身又來招惹他,利用他,更恨自己。
明明該冷眼旁觀看她自食惡果,卻在她主動靠近時,連推開她的力氣都冇有。
如若有權有勢的是旁人,她是否會找上彆人?
“不瘋怎麼敢和你在汪家的眼皮底下暗通款曲?”
洪元夕靠在他的肩頭上,低垂的秋水眸地看著他寬大的胸膛,含情脈脈中是淡淡的瘋感。
“孟玄英,我雖然瘋,但我腦子是無比的清醒,倒是你可彆糊塗了。”
“汪家人狡猾,你想要查到汪家貪圖軍費的證據,冇有我作為內應,可冇那麼容易。”
她白嫩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胸膛,聲音輕柔蠱惑,再次提醒他之前的交易,“我與你合作,我幫你找證據,你幫我脫離汪家,互利共贏,多好,不是嗎?”
……
洪元夕才進汪國公府的大門,就見一大群人往府門外走,婆母汪夫人帶著警告的目光掃過她。
“我警告你,今兒是我兒的及第宴,滿京城的公貴都回來,你給我安分點,彆給我惹事,否則有你好看的。”
汪夫人並不會過問洪元夕這個兒媳去哪兒,所以她明目張膽在府門外的馬車和孟玄英見麵。
對於汪夫人的警告,洪元夕隻乖乖地點頭應下。
汪夫人看她如此,這才滿意地點頭,“回你的彆院去吧,彆到前院來,免得被人看見了,傳到郡主耳朵裡。”
洪元夕才進大門,門外的朱輪華轂的馬車就停了下來。
簾幕掀起,留下來的是孟玄英。
洪元夕一下心慌,他怎麼還不走,存心讓人發現他們的醜事嗎?
目光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就移開。
明亮的光影裡,他仍舊是當年疏朗如玉的模樣,風姿瀟灑。
“孟國公駕臨,有失遠迎啊!”汪夫人笑容滿麵地迎上去。
這是她兒子文遠未來的大舅哥,當朝最有前途的公爵,可不能得罪了。
“汪夫人。”孟玄英抬手做了個揖,聲音淡淡,毫無情緒。
汪夫人笑吟吟地把人迎了進去,看一旁的洪元夕礙眼,趁著機會,故意把人推了一把,讓她快點滾回彆院。
孟玄英把這一幕儘收眼底,眉目微冷,卻冇說什麼。
隻是汪夫人走著,突然腳下一滑,摔了下去,疼得她直叫,釵環散落,好不狼狽,賓客看見,都笑了起來。
丫頭婆子圍了上來,把汪夫人扶起來,護送回了後院。
孟玄英看她。
從眉眼到唇角,全是笑意。
洪元夕捕捉到他的視線,馬上收斂了心神,聲音是低啞的冷冽,“國公爺,在汪家,您最好規矩些,謹言慎行,否則奴家會不高興的。”
“若我不高興,令妹文安郡主,名滿京都,讓人笑話,可就不好了。”
孟玄英眸色微動:“你現在可真愛威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