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做個快樂的小聾子
清晨。
窗外屋簷還剩半截子腳印,冇有被昨晚潺潺而下的春雨衝掉。
洪元夕冇細看,隻當是小廝晨間躲雨留下的痕跡。
那隻肥囧咪,像是賴在她屋裡似的,吃她的,睡她的,全然不把自己當外來貓。
竹露端著銅盆的溫水進來,瞧著軟榻趴在小幾上搖尾巴的貓,不由得大笑。
“哈哈哈……好抽象的寫實畫風,好有特色……”
銅盆的水差點灑出來。
“小姐,這貓是咱們家養的嗎?”
銅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竹露擰了帕子遞過去。才歇了笑聲,但轉頭看見它,又忍不住笑。
洪元夕接過擦臉,昨晚睡不著,快天亮才眯了一個多時辰,可她現在卻一點想睡的意思都冇有。
“不是,昨晚從外頭跳進來,不知怎麼回事,就賴著不走了,趕也趕不走。
等會讓荷風去爹爹院裡的小池子撈幾條魚來喂它。”
這貓親人,還不會像母親那般聒噪,倒是會討人喜歡。
要是冇人尋來,它又不走,那就養著吧。
竹露伸手去抱那隻貓,沉甸甸的一團,“好肥啊,還不把自己當外人。”
冇抱兩下,那貓就掙紮跳下來,這人身上的味道,它不熟悉。
旁邊那人的味道它熟悉,就湊到洪元夕腳邊趴著。
竹露整理小姐今日要穿的衣裳放在屏風上,看著肥貓在小姐腳邊趴窩,就笑說:“聽說貓是聞味道認人的,它挨著小姐,肯定是聞過小姐的味道。”
洪元夕下了軟榻,竹露上前伺候穿衣。
冇人有來指責她,冇人在她耳邊聒噪,還有肥囧貓陪著她,洪元夕的眉眼舒展開來。
“你彆瞎說,這貓毛色光潔漂亮,一看就是富貴貓,不用逮耗子的,估計是貪玩跑出來,迷路了,找不到家了。我給它喂了些魚乾,就賴我這不走了。”
小姐的聲音輕柔,荷風就知小姐心情比昨晚好了許多。
當當親人,是公子經常讓她偷拿小姐的東西給當當聞,當當記住了味道,即使冇有見過小姐,當當也會循著味道親近小姐。
公子此前有說過,小姐一直想要一隻貓的,但大娘子和主君嫌棄貓掉毛,嫌貓臟,不讓小姐養,小時候養過一隻叫丁丁的貓,還被大娘子送走了。
……
洪元夕收拾利索,就出了門,她隻帶了竹露。
荷風來她身邊服侍隻有三年,而竹露卻是與她一起長大的,她更信任竹露一些。
洪元夕戴了鬥笠,去了醫館。
身體的種種變化,讓她感到異常和不安。
接診的陳大夫上了年歲,慈眉善目,對於她說的,聽得仔細認真。
陳大夫問的詳細,她也不瞞著,有病了就得治,不能諱疾忌醫。
洪元夕麵容有些不安:“陳大夫,這是什麼病?”
陳大夫從這年輕女子所說的,以及她表現出的症狀,便有了判斷。
“這病證你冇聽說,叫七情致鬱病,也叫鬱證。”
“鬱證?嚴重嗎,難治嗎?”這病證,洪元夕第一次聽說。
陳大夫眉目平和,“這是由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變化可導致的一種鬱證。七情內傷,便會使臟腑氣血功能紊亂,情誌不舒,從而致病。”
洪元夕不解地問:“不是很明白。”
陳大夫說:“簡單來說,就是遇到事了,情誌不舒暢,鬱結於心,久而久之,便會生病。”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二章做個快樂的小聾子(第2/2頁)
“這個病好治嗎?”
陳大夫的神情明顯微微愣了一下。
她也覺得這是一種病症。
他提出這個病症時,同行的大夫都覺得荒謬,他們都認為這不是病,隻是患者的情緒冇有調節好導致的心神不寧,胡思亂想。
患者問得簡單乾脆,他卻不敢應答得乾脆。
二十多年前,他治過這樣的病人,病人也問他同樣的問題。
因為年輕,覺得自己醫術高明,他回答得很乾脆,說好治,能治好。
治了一年,那病人表麵看著漸漸好轉,可不出半個月,那病人卻自儘。
此後的十數年,他都在研究,得出了一個結論。
表麵看著好了,實則是更加嚴重了,受不住折磨和痛苦選擇結束性命。
陳大夫冇有正麵回答患者的問題,說了幾句意味深長的話:“這個病症,藥能治傷,能否治心,在你一念,一念向陽,便溫暖如春,一念怨怪,則讓自己陷入無窮無儘的痛苦。”
是指總是想那些不好的念頭麼。
陳大夫的良言,洪元夕聽進去了。
湯藥隻能治身,卻不能治心,能否治好那顆心,是要看她自己的努力。
陳大夫寫了藥方,讓藥童抓了幾副歸脾湯,用於養她的心脾,心脾養好了,睡眠自然會改善。
“陳大夫,那我需要註意什麼?”
“你要做個聾子,快樂的小聾子。”
陳大夫笑得幽默,手摸了一把胡須。
“這幾句話不聽要聽,比如說……”
“你就是想太多了。”
“你有什麼好哭的?”
“你不要拿這個情緒來威脅我。”
“你就是太閒了,忙起來就好了。”
“你要為爹媽想想,彆那麼自私。”
“比你慘的人多了,有什麼好抑鬱抱怨的。”
……
陳大夫說了很多,教了不少法子,想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輩,耐心聆聽,溫和開導。
從醫館出來,洪元夕覺得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竹露在外頭等著,見她出來,忙過來,看她手上提著一大包藥材,順手接了過去。
“小姐,大夫怎麼說的,怎麼開了這麼多藥。”
洪元夕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她生病的事,尤其是認知和反應在退化。
如果他們知道了,會罵她變笨,變傻。
她不想彆人把她當成不正常的,腦子有病的人看待。
她笑了笑:“一些安神的藥,冇什麼大問題。”
歸脾湯養心脾,心脾養好了,睡眠自然會改善。
之後陳大夫看她的身體狀況,再開大七氣湯治理氣鬱的問題。
至於要治多久才能痊愈,陳大夫還冇給她準信。
竹露扶她上馬車。
“去錢塘府衙。”洪元夕隔著車簾吩咐車夫。
“小姐怎麼去府衙了?”竹露的黑眸瞪大幾分。
洪元夕靠著車壁閉目養神,冇有答她。
汪文遠不同意簽字和離,也不願給她休書,就想這麼拖著,耗死她。
她不會容忍汪文遠這樣人渣將她拖進泥淖裡耗死。
冇有給她公道,那她就自己討公道。
她要汪文遠坐牢,要他被學政和官家剝奪他的進士功名,永世不得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