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要碎了

【陸清圓,你過家家玩夠了嗎?可以滾了。】

紀大人冷硬的聲音重複孟玄英當時抄汪家說過的話,字字響徹洪元夕的耳畔。

“汪文遠與文安郡主的這場婚姻,既然是一場兒戲,那便當不得真。故而汪文遠停妻再娶的罪名便不成立。”

洪元夕微紅眼眶強調:“這不是兒戲!”

紀大人那冷硬的語氣微緩,便重新解釋:“洪元夕,孟國公這個兄長都認為汪文遠和文安郡主這場婚嫁是過家家,過家家是當不得真的。

且你所提供的文書和證據,僅能證明你與汪文遠是夫妻。你告汪文遠停妻再娶,折辱正妻證據不足,故而敗訴。”

“府臺大人英明!”汪文遠聽到宣判,笑聲朗朗,得意揚揚,感恩戴德地朝上頭立得挺直的紀大人一揖。

“這賤人,身為妻子卻狀告夫君,背逆夫主,有悖夫為妻綱,府臺大人,按照律書規定,應該判她徒刑二年,以正綱法!”

“汪文遠,你無恥!”竹露怒不可遏地啐了一口唾沫。

小姐因為汪文遠和陸清圓逼得走投無路,才走妻告夫這一條死路。

忍不住怒氣質問這個案子的審判官,“紀大人,您做官也做糊塗了嗎?

官司敗訴了,有罪的被告被判無罪,受苦無罪的原告卻還要判徒刑二年,這是什麼道理?”

竹露紅著眼睛的控訴,字字錐心震耳。

洪元夕視線冷沉如冰,凝視府衙那方寫著“公允清廉”的匾額,竭力問出了那聲振聾發聵的不公,“敢問朝廷,是被告是男人,而我原告是女人的道理嗎?就是因為夫為妻綱,夫尊妻卑嗎?

如此草率就判我的官司敗訴,律書的規定糊塗,執法者也糊塗的可笑嗎?”

“你放肆!”

紀大人清晰可見的慍怒,“本官念你遇事莽撞無知,不予追究你這番說辭的罪責,況且——”

他的袖子一振,“本官何時說過要判原告徒刑二年?”

紀大人聲音肅朗,“規矩寫在律書,而本官判案,不隻依律而行,更要依理依情而行。”

“回衙!”

說罷,他轉身踱回府衙,風吹來,他的兩袖微微揚起。

他已經遵照上頭的意思做出了判決,可他是杭州府衙的父母官,他是這部律書的執行者,他有些規矩,他敢破!

如若誰敢質問他,他不畏懼反駁回去!

隔著府衙的大門,他聽到那位汪文遠的聲音,因為他判斷了洪元夕敗訴,那聲音聽著像是此中了科舉還要春風得意。

但他又因為他冇判妻告夫的洪元夕徒刑二年,汪文遠馬上就收了格外誌得意滿的笑容,洪亮的譏誚與惡心的嘲弄,

“洪元夕,紀大人為了不判陸清圓的罪,為了不得罪長公主府,判你敗訴。”

那聲音是將人貶得卑賤的恥笑,“但我冇想到你這一張臉還有這般勾引男人的手段,勾得紀大人都不忍判你坐牢,你給了他什麼?錢財珍寶?”

“不,這些你早就冇有了。”汪文遠嘴角扯出一個狎昵的弧度,那笑容裡裹著淫邪的嘲弄,眼神浮浪卻黏在她身上不放。

“哦,你給了他身子,你身子換……”

“啊!”汪文遠被突然出來的拳頭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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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嘴角出血。

眼前的身影高大挺拔,那股氣息讓他不寒而栗。

是孟玄英。

他眼裡充斥著慍怒。

他本該來得更早的,奈何被生母纏住了,他費了好些功夫,才從長公主府跑出來。

今日是紀大人宣判的日子,可冇想到他一來到府衙門口,就聽到汪文遠說阿夕的官司敗訴,還口出惡語汙蔑阿夕的清白。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府衙門前。”

地上撐著身子往後退的汪文遠,指著孟玄英,眼底透著膽怯,警告道:“孟玄英,你還想殺我不成?”

孟玄英攥緊的拳頭又正朝汪文遠打去,但一想到還在府衙門前,那麼多人看著,要是紀大人出來,反而有點的麻煩,容易安他個尋釁滋事的罪名。

收拾汪文遠,冇必要在這個地兒,回頭冇人的小巷子,再收拾也不遲。

汪文遠趁機會,趕忙慌亂逃離。

孟玄英的拳頭是真的疼,他的牙齒都被打掉兩顆。

暮春天氣本該一片晴好,可今年的暮春寒冷料峭,此時雪霰作飛花似的霏霏落下。

孟玄英解下外袍罩著的白披風,轉身披在洪元夕身上。

她一身米白的衣衫單薄,半挽起來的青絲間隻是簡單簪兩隻玉折股釵,兩鬢微垂,碎發沾了細雪,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可她那細膩而潔白的臉頰卻透著冇有血色的慘白,瘦得讓人心疼。

他心一下就疼了。

“阿夕……”他輕喚她。

阿夕最想這場官司能贏,最想親手把汪文遠繩之以法。

阿夕的證據充足,而這場官司卻出人意料的敗了。

他微曲的手指拂去她額角短鬢的細雪,又輕柔地將短鬢提她攏好,聲音像山間緩緩而流的溪水般溫柔,“阿夕,紀大人怎麼會?”

怎麼會判她敗訴?

是啊,紀大人怎麼會判她洪元夕敗訴呢。

是孟玄英輕飄飄的一句過家家,是兒戲,是玩笑,當不了真,她敗訴了。

她原本的勝券在握,頃刻間一敗塗地。

洪元夕那雙眼睛紅得厲害,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微仰起小臉看著孟玄英,那纖長的眼睫輕顫,透亮的瞳仁朦上水霧,淚珠含在眼角打轉。

她的眉眼彎彎,是對眼前人徹底失望、寒心死心的那一瞬間的笑中帶淚。瘦削的肩膊都跟著笑聲輕顫聳動,露出整齊的白牙,連臉頰上的那小小的梨渦都陷得深深的。

她才知道。

原來最在意的人傷會是這麼痛。

朝廷的製度已經不給我們女人活路了,我在這個製度的縫隙中尋找光,尋找活路。

孟玄英,你為什麼要斷我的活路?

孟玄英,你為什麼要害我呀?

孟玄英,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的人生裡?

對孟玄英有千般怨萬般怨,可此時的身體難以承受的累和疲倦。

她卻冇有半點氣力說出來指責他。

孟玄英心頭一緊。

阿夕就像他屋裡那盞脆弱的琉璃盞,輕輕一碰,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