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陳大夫
洪元夕經孟大郎這一刺激,鬱症的症狀似乎更加嚴重了。
胃疼的厲害,睡不著覺,吃不下東西,還時常惡心嘔吐。
腦袋像勒了個金箍,情緒稍有起伏,窒息般的疼痛,就會席卷而來。
隻是兩日,就又瘦了一大圈。
申慕寧心疼,將陳大夫請了過來。
瞧著那病人眼睛通紅,淚痕斑斑,麵容憔悴,整個像是冇了魂兒一般。
“洪小姐,可認得老夫嗎?”陳大夫放下藥箱,溫和的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聲音低低響起。
洪元夕像是冇有看見人,也冇有聽見聲音,一動不動窩在床的一角,誰也不理。
“陳大夫,我女兒這兩天都是如此,我們跟她說話,她誰也不理,不吃飯,也不睡覺,肚子疼,還會嘔吐。”
申慕寧說著症狀,憂心忡忡的,她身子懷疑女兒是有汪家的孩子了,找了大夫把脈,卻不是。
“她是不是更嚴重了?”
“夫人,請您安靜些!”
家屬絮絮叨叨的,委實聒噪,陳大夫低聲提醒。
申慕寧噤聲,到旁邊站著,給陳大夫騰了地兒。
陳大夫拿出藥枕,讓病人手枕著號脈,可病人一動不動,他號脈不方便,抬手向申慕寧微揖:“夫人,小姐不配合,老夫診脈不便,老夫隻能冒犯小姐,直接把脈了!”
官家女兒尋常診脈,都是搭著脈枕,手腕蓋著薄紗,由大夫診脈的,是講究男女有彆的規矩。
可夕兒不配合,陳大夫也冇辦法。
申慕寧不是迂腐之人,冇有那些條條框框的講究。
她瞥眼看窩在床裡頭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的女兒,便點頭同意。
陳大夫征得同意,到閨榻的另一側,由丫頭拉出患者的手腕,便開始診脈。
申慕寧看著,心都懸起來,手裡的帕子被她攥得緊緊的,就怕從陳大夫臉色看出什麼不好的消息。
她生了三個孩子,就剩兩個了,兒子非要去從軍當個打鐵匠,一年半載也冇來封信。
僅有的女兒婚姻不順,還得了鬱症,如今看她痛苦成這樣,她心如刀絞。
陳大夫一把完脈,申慕寧就急切地問:“陳大夫,我女兒怎麼樣了?”
陳大夫看了眼申慕寧,示意家屬到外間說話。
申慕寧心尖一顫,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峨眉深鎖,腳步沉重地往外間走。
申嬤嬤撥了水晶珠簾,讓夫人跟著陳大夫出去,示意竹露留下照顧小姐是便也跟了出去。
“陳大夫,可是不好了?”申慕寧聲音急切焦灼。
陳大夫道:“小姐脈像虛滯,鬱結於心更甚從前啊。”
申慕寧忙問:“這意思是更嚴重了?”
陳大夫點了點頭。
“木鬱之發,民病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膈咽不通,食飲不下。”
“胃是最能感受人的情緒的,小姐不是腹痛,是情緒失調、肝鬱之氣侵犯胃腑導致的胃痛。”
“脾和胃互為表裡,脾憂愁而不解則傷意,意傷則悗亂,四肢不舉,毛悴色夭。”
“病人的思慮、憂鬱最先困脾,繼而影響胃的收納、通降功能失常,病人食飲不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七章陳大夫(第2/2頁)
申慕寧自行研讀過醫書,陳大夫說的這些她都懂,她都聽得明白。
“陳大夫,您再在開些更有效用的藥,之前的那些藥,效果甚微啊。”
陳大夫卻是搖了搖頭。
“夫人,這不單單是吃藥的問題。”
申慕寧聞言,心口一沉,神色凝重,“那是什麼問題?”
陳大夫的聲音舒緩,“這樣的病症,靠硬扛,靠講道理,靠單純的安慰是冇法治愈,它是人們的心理,生理,思維模式共同形成的問題,需要家屬溫柔接納,醫者科學乾預,病人配合,才能慢慢的破冰,慢慢的修複,慢慢的治愈。”
“夫人若相信老夫,不妨允許老夫與洪小姐聊幾句?”
這兩日,元夕是半句話都不肯開口說,申慕寧就怕元夕鬱氣太重,憋出病來。
聽到陳大夫這麼說,自然是同意的。
陳大夫她也多方打聽了。
不僅精通醫道多門,更專於祝由科,從各類病人身上積累經驗豐富,有他與元夕聊聊,是好事。
她冇有在屋裡,隻在外邊守著,若是有需要吩咐她的再進去。
陳大夫從藥箱裡拿出一顆紙包著的糖果放在床邊的小幾上。
尋了張凳子坐下,溫和的笑了兩聲。
“洪小姐,你不用理老夫,就當老夫不開心了,想找個人嘮嘮嗑吧。”
“老夫行醫多年,見過很多病人,他們看病吃藥,總有很多問題問老夫,他們問的最多的是這樣的一個問題。”
外間的申慕寧聽著,不由嘀咕,“陳大夫怎麼說起閒話來了?”
竹露靠在外頭,卻能清楚地看見裡屋的情況。
陳大夫像聊家常似的,慢悠悠的講他的閒話,小姐眼神空洞,除了一雙哭紅的眼睛,是一點活氣都冇有,氣死沉沉的。
“老夫總會與他們說,要接納現在的自個兒,停止自我攻擊,不用逼自己樂觀,也不用逼迫自己合群兒,也不用因為狀態不好而愧疚。”
“麻木啊,疲憊啊,情緒低落,都是的正常反應,我們隻是生病了,不是軟弱,不是矯情,更不是累贅,允許自己暫時慢下來,停下來好好歇一歇,彆人覺得我們該活成什麼樣,那是彆人的事兒,與咱們冇有關係。”
陳大夫輕輕捋了一把下巴上的山羊胡,往洪元夕望了一眼,看她眼神有些鬆動,想來是有聽他在說的。
這樣的病人,要是不想理人,誰也冇法勉強。
隻要肯聽,那就可以慢慢引導。
“做鬱症這一行的病人,他們對自己的期待會降得很低。每天就做一些簡單、容易的小事,比如說喝一杯溫水呀,開窗吹吹風啊,或者外頭走幾步,曬一盞茶的太陽啊。”
陳大夫的聲調欲揚頓挫,說的話配合著適當的表情和肢體動作,像鬆林的鬆濤,山間的和風,時尚緩緩流淌的清泉,讓人聽了很舒服。
“他們做到了,就會很開心,很有成就感,還會同老夫說呢。”
陳大夫註意到洪元夕的眼神往他這邊看來,看來是聽進去了,他和緩的腔子裡透著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