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荒蕪
這幾日,陳大夫像是住到洪府裡來了。
洪元夕在他老人家的疏導和治療下,睡眠有了些好轉,原來整夜睡不著,現在差不多能睡三個時辰了。
陳大夫的法子五花八門,讓洪元夕忙得團團轉,累得夠嗆。
“陳大夫,您哪是給我家小姐治鬱症啊,您分明是在折磨她,想累死我家小姐。”
竹露也得跟著自家小姐一起忙來忙出的,除了不用陪小姐吃藥,其他的都得做,做了那麼多年的下人,哪有像現在這麼累過。
陳大夫道:“外行人哪懂我們當大夫的門道,老夫是為了你家小姐好,你小姐都不喊辛苦,你喊什麼。”
“陳大夫,我真的謝謝您!”洪元夕鼻子兩端已經沁出細細的汗珠,額頭的鬢發也濕了。
“不用謝,謝你們家給的銀子就好了!”陳大夫笑著擺擺手。
“老夫這把年紀了,在醫館從早到晚看診也受不住,索性就答應你爹媽,這段時間專心給你治理,老夫也當休息幾日了。”
“你看,老夫給你治理,還是有些效果的嘛。洪小姐,讓你家的廚房再做點芙蓉糕唄,老夫還想吃,少放點糖,老夫牙口有蛀蟲,受不住太甜的,再蒸得鬆軟些,就更好了。”
“哎……”竹露聽到這些要求,急脾氣就前來,捋著袖子要發作,“陳大夫,哪有您這樣的,把自己當大爺了。”
“好了,竹露。“洪元夕出聲製止,“讓廚房做就是了。”
“還是洪小姐這個病人好說話。”陳大夫指著一旁的椅子,“老夫新開的藥茶,讓申嬤嬤煎好送過來的,晾得差不多了,洪小姐喝一碗,有利於恢複。”
洪元夕點頭。
陳大夫對她這種病症確實有一套。
每日在院裡走一走,曬曬太陽,鬱症帶來的身體疼痛會有所緩解,一切似乎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爹媽開始理解她,很包容她,她也被照顧得很好,可是她始終覺得,她是一點也冇有走出來的意思。
“在想問題?”陳大夫問。
洪元夕愣了一下,陳大夫總是能精準掐到她。
“嗯。”
“與老夫說說!”躺在搖搖椅上的陳大夫興致悠閒。
“我好像感覺不到我在慢慢便好。”
“怎麼說?”陳大夫見多了這樣的病人,對於她的問題,並不意外。
洪元夕喝了口藥茶,慢慢思忖,用簡單的話來描述此時的狀態。
“身體的疼像是在變好,但是有些地方就像是烏漆嘛黑的,怎麼都見不到光亮。”
“覺得內心很荒蕪了?”
洪元夕點頭,“嗯。”
陳大夫盯著她的眼睛,笑道:“你很狡猾!”
洪元夕不解看他。
陳大夫兩手扶在搖搖椅的扶手上,地上的影子也隨著搖搖椅的晃動一晃一晃的。
“你在把自己的快樂變成一種奢侈品,讓自己慢慢失去感知快樂的能力。”
“你現在的狀態,就是短暫的開心呢轉瞬即逝,大部分時間都會空虛,疲憊,迷茫。你表麵上給人一副,其實你可以正常生活,正常微笑。”
陳大夫的眼睛像一把火炬,能把人看透。
“才幾日的功夫,你就學壞了,你學著偽裝情緒,那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微笑囈語。讓旁人以為你在慢慢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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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夫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隻有自己才知道內心早已荒蕪了,你自己一直在硬扛,在孤獨裡獨自的去抗爭。”
陳大夫說的,洪元夕都懂。
哪怕身邊有爹娘,有祖母,還有人多陪著她說話,陪著她畫畫寫字,可她仍然孤獨,就像無邊無際的大海裡的一葉扁舟,冇有方向,無限的迷茫和疲憊。
洪元夕眼神黯然下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陳大夫又道:“不想跟人說,就尋個本子,把心事寫下來,這也是個法子呢。”
……
“爹爹升官了?”
洪元夕一到祖母的屋子請安,就聽到祖母和父親他們在議論此事。
爹的停職處罰撤銷了,還連升兩級,現在是正四品的戶部左曹侍郎了。
但祖母和爹的臉上冇有半點喜色,反而憂心忡忡。
“官家怎麼突然想起升你的官,還連升兩級。”
洪老爹神情不解,眉頭緊鎖,“我哪知道官家怎麼想的。”
之前官家給他停職在家反省,他都以為自己過段日子要被貶官了,誰知今日官家升了他的官,真讓他猝不及防。
洪元夕在父親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心裡冒出好大的疑問,“你任了左曹侍郎,那原來的許大人呢?”
洪老爹眉頭皺得更深,瞳仁裡的擔憂越發濃鬱,“許大人任職不利,被官家貶到潮州做通判了,不止許大人,禦史臺和諫院的宋裘兩位大人,吏部王大人,工部梁大人,都被貶職了,一貶便是五六人。”
官家當皇帝到現在,這樣的舉動還是頭一次。
若是尋常的貶官和提拔也就罷了,偏偏這次不同尋常,讓人捉摸不透。
“宋大人、裘大人也被貶了?”洪元夕低低呢喃,蹙眉思索,不過片刻就想到了原因。
“夕兒,你想到什麼了?”張老夫人看著孫女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洪元夕看著祖母,皺著眉輕言輕語說道:“宋大人和裘大人之前彈劾過爹,我也派人查過,兩位大人在彈劾爹之前,收了長公主府的好處。”
張老夫人臉上平靜,心中忖度起來,她低聲說道:“看來長公主和朝臣有不少的勾結,以至於官家都不忍她了。”
洪老爹趕忙關好門窗,生怕其他聽到幾人的談話,“這麼說我是停職在家被長公主算計的?”
他趕緊坐回位置,聲音變得很小,恨恨地又說了一句,“我哪兒得罪長公主了?”
申慕寧也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道:“長公主莫不是因為你當年拒絕孟玄英提親的事記恨你,所以在夕兒和汪文遠的事上做文章,就是想報複你和夕兒?”
洪老爹回想當年的情景,心情很不愉快,“哎呀,夫人呐,哪能是因為這個原因,當年的孟玄英就是個毛頭小子,自個兒風風火火拿著家當就上門要提親,不管換哪家爹媽,都不會同意的吧。”
因為知道孟玄英從小到大的樣子,調皮搗蛋,上房揭瓦,冇個正形,哪個老好人家願意把閨女嫁給他。
提到孟玄英,洪元夕便忍不住斂眉,端了杯茶低頭喝,“好端端的提他做什麼。”
把頭低下,就應該看不見她的表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