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換她轉危為安
孟玄英蹙眉望向陳大夫。
“陳大夫,阿夕怎麼樣了?”艱澀的嗓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孟國公。”陳大夫突然開口。
孟玄英被陳大夫突然一喊,心裡一緊,好似覺得陳大夫要說的是不好的消息。
“救救她!”他說。
陳大夫怔了一下。
他在京城常聽人說起孟家的兒郎們個個驍勇善戰。
這位孟國公雖然年輕,卻是孟家兒郎們最出挑的,十多歲投軍,殺敵勇猛,韜略過人,不過半年就是軍中校尉,如今更是威遠軍赫赫有名的少將軍。
做事方麵,不論是這位孟國公處置汪家貪墨軍餉的雷厲風行,亦或是他去倉部備軍糧的嚴謹認真,都無可挑剔。
身份上更不用說,一代聖主的太上皇是他的外祖父,官家是他的舅舅,長公主是他娘,這樣的貴人是高高在上的,就連和人說話行禮都會帶幾分傲氣,更不用說這樣懇求的語氣。
他本不想聽富貴人家宅門裡的陰私,但洪小姐不同於那些到為潤堂找他看病的人,她是這未來幾個月唯一的病人,不能不上心,所以趁人不註意進了內堂。
撞見洪老爺和張老夫人查洪小姐中毒一事,他們的對話,他自然全都聽見了,以及張老夫人要打算利用孟國報複長公主的計劃。
張老夫人有多疼愛洪小姐,他在府裡這些日子,都看在眼裡。洪小姐中了毒,生死難料,張老夫人為洪小姐糊塗了理智,屬實正常。
孟國公顯然不知道長公主對洪小姐下的毒手,那就是冇有罪過的人。
他也不想孟國公被人利用,最後受到傷害,可他隻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自保才是最重要,所以不能冒險說出他聽到的實情。
他心裡已經想了對策,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讓洪家人看清楚孟國公對洪小姐的心有多真,興許張老夫人會改變主意,不利用無辜之人來達到目的。
他用的解毒方子是行醫天下的鄭大夫留下的,鄭大夫是個女醫者,醫術精湛,救人無數。
剛才給洪小姐診脈,她的氣息雖然微弱,但脈象還算平穩,隻要醒來時嘔出積在體內的毒血,多加養護便無大礙。
陳大夫故作出幾分惋惜,“孟國公,老夫已經儘了人事了!”
孟玄英顫聲開口:“陳大夫,你是說阿夕她……”
陳大夫看向床上人,搖搖頭,歎了口氣後,便離開。
孟玄英走到洪元夕身邊,每一步都像灌鉛一樣沉重。
他要失去她了,怎麼會?
床上的阿夕,麵容蒼白如紙,他湊得極近,那微弱的呼吸聲幾乎聽不見。
屋裡隻有寂靜的燈火。
燈火下人影清晰可看。
外頭的那堵牆,已經被加高了許多,牆體的縫隙也被填了。
很多年前,他與阿夕在這堵牆見了彼此的第一麵。
那時他九歲,阿夕七歲,牆還冇有那麼高,他爬牆要翻到洪家去,阿夕被他嚇得從牆頭摔下來。
她的哭聲震天響,他第一次手足無措。
不像現在的阿夕躺在床上,他說了許多話,阿夕都冇有理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七十章換她轉危為安(第2/2頁)
他此刻有種深深的無力感積在心裡,切身體會到什麼是無能為力,無可奈何,什麼都做不了。
影子被屋裡明亮如晝的燭光籠罩著,此刻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脆弱無和助。
孟玄英抬起眼簾。
屋外的蒼穹之上,白玉盤般的一輪明月高懸,月華刺破旁邊重重疊疊的雲霧傾瀉而下,皎皎如水,澄澈如鏡。
從窗口漏進來的月光像是靜靜俯視著他那俊模樣的臉龐,溫柔而慈悲。
幾年的沙場,刀光劍影,浴血奮戰,幾經生死,他不信神佛能在危難之際救人的性命,然而這一刻,他望著窗外天幕的明月。
可神佛不會白白給人福氣,他們也看重酬報,賜你什麼,就會從你身上拿走同等的東西。
阿夕是在圓月夜出生的,老人們說,這樣的孩子是被月神娘娘眷顧的孩子,會一生順遂,幸福安康,福壽綿長。
“月神娘娘在上。”
孟玄英雙膝跪地,雙手合十,俯身叩拜。
“善男孟玄英,願以命換命,換阿夕轉危為安。”
陳大夫在外頭瞧著這一幕,頗有幾分動容。
人們信神佛,但世上願意向神佛一命換一命的人寥寥無幾呢。
他側眸看了一眼旁邊的張老夫人,發現她老人家拄著拐杖瞧著裡頭,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大夫收回視線,離了明月閣。
張老夫人走出的神情有些沉重,拐杖拄地篤篤作響。
隻是今日感覺到身子此往日要虛浮和疲憊,不拄著拐杖,步子走不利索。
“陳大夫是聽到什麼了嗎?”
陳大夫讓她看這一幕,可不是讓她來看孟玄英對她的孫女有多情深義重的。
保不齊他知道了什麼。
陳大夫打起了馬虎眼,捋了一把下巴那從花白的胡子笑著含糊道:“老朽不知老夫人在說什麼。”
“老夫給洪小姐用的解毒方子,是武安郡王府那位鄭老夫人留下的,老夫人應該知道那位鄭老夫人是什麼人吧?”
他的聲音平靜。
張老夫人卻神情一僵。
顯然,她知道鄭老夫人是誰。
鄭老夫人是位傳奇人物。
她第一次見年輕時的鄭老夫人,是在四十五年前,而鄭老夫人是北闕的和談使臣。
那時候的她,生下了夔兒後,回到宮中繼續任職女官。
高宗皇帝的皇後早逝,彼時的吳貴妃是後宮之首,是吳貴妃接見了鄭老夫人,她還帶了個孩子,那個孩子便是如今的長公主。當時還是太子殿下的太上皇也在場。
她所知道的關於這位鄭老夫人和太上皇的事情,是先主人吳貴妃告訴她的。
這就要從七十年前說起了。
北闕發兵南侵,一路勢如破竹,汴京淪陷,二帝被俘,一大批皇室宗親王公貴族被俘北上,史稱靖康之恥。
高宗皇帝南渡,定都臨安,重建朝廷,和北闕形成對峙之勢。高宗皇帝的王妃韋氏懷了身孕,也不幸被俘北上。
腹中的孩子便是現在在永壽宮養老的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