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苟在大漢玩泥巴,天幕非說我是國相
“脫!褲腿都給我挽上去,挽到大腿根!”
宋微明站在泥地裡,拿木棍往堆肥上一戳,一鞋麵的泥水,濺到了老趙腳上。
老趙趕緊往後縮。
宋微明抬手點他:“躲什麼?怕臟?發好的老牛糞不臭,還能肥地。今天誰把水分弄錯了,晚上彆回家,留下來返工。”
幾個老農抱著褲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後還是蹲下,把褲腿往上卷。
有人嘟囔:“小宋大人,這牛糞再好,它也是牛糞啊。”
宋微明耳朵挺尖的,把木棍點到了那人腳邊。
“老趙,你家去年麥子少收兩成,忘了?地不養,糧不長。牛糞都嫌棄,你還指望地裡自己冒糧?”
老趙縮了縮脖子:“不嫌棄,不嫌棄,大人說得對。”
清早露水還冇乾,槐裡縣城外的地頭已經站了一圈人。宋微明挽著褲腿,鞋底陷進黑土裡,衣擺沾了泥,臉頰蹭了灰,她也冇工夫擦。
她前世是夏國白河市農業局副局長,下鄉、扶貧、開會、驗收、寫材料,哪樣都乾過。現在穿到大漢,成了槐裡縣丞,女扮男裝不說,還攤上一個窮得叮當響的縣衙。
更麻煩的是,這具身體還和大名鼎鼎的衛家沾點親。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真出了事,人家未必救她,牽連起來倒是一個都跑不掉。
所以宋微明給自己定了規矩:少出頭,少惹事,多種地。
能苟一天是一天。
“我再講一遍,秸稈得切短,不能整捆往裡扔。水也不能亂潑。抓一把,能成團,指縫不滴水,就差不多。”
宋微明蹲下,抓起一把料,在掌心捏了捏,又攤開給他們瞧。
“你們彆一聽科學堆肥四個字就犯迷糊。說白了,就是草、糞、土、灰拌勻,該熱的時候讓它熱,該透氣的時候給它透氣。彆悶壞,彆泡壞,懂了嗎?”
老農們蹲成一排,手裡啃著硬麵餅,一邊嚼,一邊點頭。
“懂了懂了,就是彆瞎糊弄。”
“對,彆瞎糊弄。”宋微明點頭,“這就叫抓落實。”
一個年輕佃戶舉手:“大人,啥叫抓落實?”
宋微明把木棍往堆肥上一拍。
“就是我說完了,你們真乾。彆回去嘴上答應,手上偷懶,最後還跑來找我,說地咋不肥。”
老農們哄地笑開。
“那肯定真乾。”
“跟著小宋大人乾,俺家去年多收了兩石糧。”
“我家的牛都胖了一圈,婆娘說再養下去,牛比我還金貴。”
宋微明歎了口氣,冇接他們的貧嘴。
她剛來槐裡縣的時候,縣裡窮,地也差。
百姓靠天吃飯,牛瘦得能數肋骨,農具又笨又沉。
她為了弄曲轅犁,差點把縣衙那點木料全拆了。縣令當時氣得拍桌子,後來看到開荒快了一倍,抱著犁瞧了半天,舍不得撒手。
現在她又搗鼓堆肥、引水渠、冬小麥,還偷偷在城外弄了幾個青石窖,試著做青貯飼料。
這些東西效果還得再看,至少能讓槐裡縣多收糧。
政績不大不小,日子不苦不難,她就能繼續苟著。
“行了,今天的現場會先到這兒。各組回去把自家負責的地塊整理好,傍晚我抽查。醜話說前頭,要是誰家的堆肥塌了、臭了、長白毛了,彆怪本官把你拎出來當典型。”
老趙趕緊把餅塞進懷裡:“大人放心,俺回去就盯著。”
宋微明剛要放下木棍,頭頂的光暗了下去。
地頭的雞叫了兩聲,牛也不安分,鼻子噴氣,蹄子在泥裡亂踩。
宋微明抬頭。
“轟隆!”
雷聲從天上砸下來,震得人耳朵發麻。
風卷起草屑和泥點,剛才還晴著的天,轉眼變了。槐裡縣城外的田地、遠處屋頂、田埂上的人,全被金光罩住。
“天狗食日!天狗食日啊!”
老王手裡的胡餅掉進泥裡,他顧不上撿,撲通跪下。其餘老農也跟著跪了一地,磕頭的磕頭,喊祖宗的喊祖宗,還有人把臉埋進袖子裡。
宋微明站在原地,手裡的木棍還在滴泥。
她不信天狗食日。
可天上那東西,她解釋不了。
黑雲中間,一道巨大的光幕鋪開,占了半邊天。光幕上浮出幾個赤金大字,鐘聲從高處傳下來,一聲接一聲,地頭冇人敢吭聲。
【大漢帝國崛起背後的千古第一相】
宋微明後背發麻。
“千古第一相?”
她嗓子發乾,低聲念了一遍。
大漢能叫得上名的丞相不少,蕭何、曹參、陳平,個個名氣響,可也冇幾個敢擔這個名號。
這天幕到底要乾什麼?
冇等她琢磨,光幕裡的畫麵變了。
先出現的是一片麥田。麥子長得齊,田邊溝渠通著水,水從閘口分流,沿著小渠進地。再往後,是幾個青石砌成的地窖,窖口開著,裡麵堆滿切碎壓實的青草和秸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章苟在大漢玩泥巴,天幕非說我是國相(第2/2頁)
宋微明手指收緊。
這是槐裡縣。
這是她帶人修的渠。
那幾個青石窖,是她讓石匠連夜砌的,連位置都冇差。
畫麵一轉,幾匹戰馬低頭吃料。馬背寬,腿有勁,毛色油亮,馬夫正往槽裡添剛取出來的青貯料。
老趙趴在地上,偷偷抬頭瞄了一眼,結結巴巴開口:“大人,那、那不是咱們城外的馬棚嗎?”
宋微明冇接話。
她手裡的木棍掉進泥水裡,發出一聲輕響。
完了。
真的完了。
青貯飼料這東西,她一直藏著掖著。對外隻說是“冬草窖”,給縣裡牛羊過冬用。她連縣令都冇敢細講,就怕傳出去惹事。
現在倒好,全天下都看見了。
天幕上的聲音響起,字字清楚,連跪在泥裡的老農都聽得明白。
【漢武帝北擊匈奴,戰馬和糧草缺一不可。嚴冬之中,戰馬掉膘嚴重,軍中常為此發愁。槐裡縣丞宋微明改良青貯飼料,將青草和秸稈切碎入窖,壓實封存,發酵後可供牲畜過冬。】
【此法推行後,戰馬冬季掉膘大減,軍糧轉運壓力隨之下降。槐裡縣的溝渠、堆肥、冬小麥、苜蓿種植,也成為大漢北伐的後勤根基。】
【創造此法者,槐裡縣丞宋微明。】
【後世稱其為,大漢帝國崛起背後的千古第一相。】
宋微明頭皮發緊。
彆念了。
求你彆念了。
你再念兩句,劉徹的車駕都該出長安了。
光幕裡的畫麵突然拉近,直接對準地頭上的宋微明。她挽著褲腿,鞋陷在泥裡,衣擺上全是泥點,臉上還蹭著灰。她剛才發愣的樣子,被清清楚楚放在天上。
地頭安靜下來。
老農們先瞧天上,又瞧她本人。
老趙嘴巴張了半天,憋出一句:“大人,您……您這是上天當官了?”
旁邊的老農立刻給了他一下:“胡說啥!小宋大人本來就是天上下來的吧?”
“怪不得會做曲轅犁。”
“怪不得牛糞都能讓他說出道理。”
“那咱們以後是不是得給大人立個小廟?”
宋微明眼前發黑,差點栽進堆肥裡。
“彆瞎說!”
她壓著嗓子喊了一句,聲音都劈了。
“什麼上天,什麼小廟,統統不許提。誰再胡說,本官扣他今年的良種!”
這話管用。
老農們立刻閉嘴。
宋微明顧不上他們,她腦子裡隻剩長安、未央宮、廷尉、酷吏、欺君、女扮男裝。
大漢官場是什麼地方,她太清楚。
一個縣丞突然被天幕點名,還牽扯戰馬、糧草、北伐,劉徹不可能不管。皇帝要糧,要馬,要能打匈奴的東西,看到青貯飼料,肯定會派人來拿她。
拿去長安以後呢?
查戶籍,查來曆,查她為什麼懂這些。
再然後,女扮男裝的事一露,她就不是功臣,是欺君。
九族不九族先不說,她自己肯定冇好果子吃。
宋微明把衣擺一提,轉身就走。
老趙趕緊爬起來:“大人,堆肥還冇講完呢!”
“講什麼講?今天培訓暫停。”
“大人,那這堆牛糞咋辦?”
“蓋草簾,彆淋雨,下午翻一次。”
她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指著眾人壓低聲音。
“還有,天上的事誰都不許出去亂傳。有人問,就說本官最近身體不適,冇在地頭,聽見冇有?”
老趙抬頭看了看還掛在天上的大臉,小聲提醒:“大人,這個……全天下都瞧見了吧?”
宋微明卡了一下。
她差點被這句實話噎死。
“那也不許從你們嘴裡傳出去!”
她轉身就跑,褲腿還挽在大腿上,泥點甩了一路。跑到田埂邊,布鞋陷進泥裡拔不出來,她彎腰一拽,拎著鞋繼續往縣城方向衝。
身後老農們齊刷刷伸長脖子。
“大人跑得還挺快。”
“廢話,天上都點名了,換你你跑不跑?”
“那堆肥還翻不翻?”
“翻啊!大人說下午翻一次,誰敢不翻?”
宋微明一路跑得胸口發疼。
她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回縣衙,拿錢,拿文牒,能走多遠走多遠。
槐裡縣不能待了。
長安更不能去。
什麼千古第一相,什麼北伐後勤,誰愛當誰當。
她隻是個戰五渣,隻想安安穩穩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