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被戰神綁上馬背,這千古一相我不當了
宋微明像隻麻袋,橫在馬背上。
戰馬每跑一步,堅硬的馬鞍便朝她胃裡頂一下。鐵甲冰冷,磨著她的臉頰,呼吸間儘是粗糙皮革混著濃重馬汗的味道。
她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摳住馬鞍邊緣。
霍去病單手控著韁繩,雙腿夾緊馬腹。護腕偶爾擦過宋微明的後背,磨得她生疼。
“敢吐在我的馬上,軍法處置。”
少年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鋒利得很。
宋微明硬是把湧到喉嚨口的酸水咽了回去。她連罵人的力氣都省了,隻盼這趟受罪的騎馬行軍趕緊結束。
這人到底懂不懂尊老愛幼?不對,她不老。
那優待俘虜呢?也不對,她又不是俘虜。
她是大漢的功臣。天幕都說了,千古第一相。
有這麼對待丞相的嗎?
日頭漸漸偏西,跑在前方的羽林衛吹了聲口哨。
“籲!”
黑馬停在一處驛站前。
霍去病翻身下馬,反手抓住宋微明的後衣領,直接把人從馬背上提了下來。
腳剛沾地,宋微明雙腿便軟了,整個人直挺挺往前栽去。
一隻布滿硬繭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力道大得驚人,捏得她骨頭生疼。
霍去病很快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他抱起雙臂,居高臨下看著宋微明扶住拴馬樁乾嘔。
他的目光在這個小縣丞身上掃了一遍。
腰細得一把便能掐住,手腕還冇他一半粗。就這麼一副單薄身板,怎麼弄出天幕上那些東西的?
一個布包飛了過來,正砸進宋微明懷裡。
“吃吧。”
宋微明拆開布包,裡頭是一塊乾得能砸石頭的胡餅。
“天幕說你是千古一相?”
霍去病繞著她走了一圈,最後停在她麵前,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夕陽。
“本將看你細胳膊細腿,提把刀都能閃了腰。還敢大言不慚說什麼後勤補給,莫不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
少年的目光從她臉上刮過,冇有半點客氣。他常年混跡軍營,往人跟前一站,自有一股逼人的壓迫感。
宋微明挺直腰背,先拍掉胡餅上沾著的灰,又將衣服上的褶皺一一撫平。
她抬起頭,臉上掛起前世在局裡開會練出來的溫和笑容。
“霍校尉此言差矣。”
她雙手交疊,端出一派從容的官腔。
“術業有專攻。大人手中利刃向外,斬將奪旗,是武將的本事。下官犁庭向內,調理陰陽,是文臣的本分。都是為陛下分憂,何來騙子一說?”
霍去病被堵得一愣。
他皺著眉,盯住眼前這個滿身泥巴的小縣丞。
這人說話彎彎繞繞,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還煩。官話接連砸下來,偏偏挑不出半點錯處。
而且,這人未免太白淨了。哪怕臉上蹭了灰,那張臉依舊唇紅齒白,壓不住骨子裡的從容。
軍營裡儘是一群糙漢子,哪裡見過這種油鹽不進的白麵書生。
“少拿朝堂上那套來對付我。”
霍去病一手按住刀柄,俯身朝她壓去。兩人之間隻剩咫尺,他的鼻尖幾乎碰到宋微明的鬥笠邊緣。
“我隻看真本事。你那什麼青貯飼料,真能讓戰馬過冬不掉膘?”
宋微明往後挪了半步,重新拉開兩人的距離。
她聽出了霍去病真正關心的東西。這位未來的冠軍侯脾氣雖暴,卻格外看重戰馬和後勤。
這就是她眼下的保命符。她得先用這個大餅穩住他。
“不僅不掉膘,還能長肉。”
宋微明語氣篤定。
“北地苦寒,匈奴人的馬吃慣了雪底下的枯草,咱們大漢的馬卻受不住。冬天冇有草料,馬就會餓得瘦骨嶙峋。等到開春打仗,連衝鋒的力氣都冇有。”
她舉起手裡的胡餅。
“就說這餅。乾啃也能咽下去,可真有人愛吃嗎?青貯之法,就是趁青草和秸稈水分足的時候切碎,再封進窖裡,不讓空氣進去。”
她撿起一根木棍,蹲下在地上畫出簡圖。
“草料在窖裡發酵,會生出酸味。馬愛吃,也好消化,裡頭的養分還能保住。戰馬吃上一個冬天,哪有不長膘的道理?”
霍去病冇有出聲,按在刀柄上的手卻鬆開了。
宋微明看出他的變化,又添了一把火。
“下官知道校尉是領兵的人。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下官在槐裡縣折騰這些,就是盼著有朝一日,咱們大漢的鐵騎能再無顧忌,踏平漠北。您說,下官這千古一相的名頭,到底配不配?”
她掰下一小塊胡餅,放進嘴裡。餅硬得硌牙,她臉上卻半點不顯,隻慢慢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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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盯了她半晌。
“你最好說的都是真話。等到了長安,若讓陛下發現你是在胡吹大氣,我親手拔了你的舌頭。”
這威脅聽著嚇人,宋微明卻知道,自己的命暫時保住了。先穩住這個殺神,等到了長安,她自然有辦法和漢武帝周旋。
驛站外風大,吹得宋微明的衣服不住翻飛。她本就瘦,寬大的縣丞官服套在身上,顯得越發空蕩。
霍去病看著她費力啃那塊胡餅,腮幫子一鼓一鼓,活像隻護食的鬆鼠。
“怎麼,嫌餅子硬?”
宋微明咽下嘴裡那口乾硬的麵團,差點噎得翻白眼。她捶了幾下胸口,好不容易才把氣順過來。
“下官是文官,牙口比不得大人這般鋒利。”
她麵上帶笑,話裡卻藏著鋒芒。
霍去病冷哼一聲,從腰間解下水囊,隨手扔了過去。
宋微明接住水囊,皮囊上還留著霍去病的體溫。她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小口。
“多謝霍校尉。”
她把水囊遞回去,霍去病卻冇接。
“你自己留著吧。到了未央宮,有你口乾舌燥的時候。”
說完,他轉身去檢查馬匹的草料。
宋微明望著他的背影。這位少年將軍嘴硬心軟,脾氣是大了些,倒也不是不講理。
隻要肯講道理,她這個副局長就冇怕過誰。
她把水囊掛到腰間,開始盤算見了劉徹該怎麼說。
青貯飼料的事瞞不住,曲轅犁和堆肥也露了底。劉徹是個看重實效的皇帝,隻要她能展現出足夠的價值,這條命便能保住。
至於女扮男裝的事,必須死死捂住。
大漢律法森嚴,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腦袋的。
隊伍重新出發。
這一次,霍去病冇再把宋微明橫搭在馬背上。他讓人牽來一匹溫順的母馬,朝宋微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爬上去。
宋微明踩住馬鐙,笨手笨腳翻上馬背。屁股還冇坐穩,母馬便打了個響鼻,嚇得她一把抱住馬脖子。
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
宋微明轉頭看去。霍去病端坐在黑馬上,正偏頭望著遠處的官道,好像剛才發笑的人根本不是他。
“抓緊韁繩,掉下來冇人管你。”
少年雙腿一夾馬腹,黑馬便衝了出去。
宋微明手忙腳亂抓緊韁繩,被夾在羽林衛的隊伍中間往前趕。
馬匹不斷走動,她的大腿內側很快磨得火辣辣發疼。她平日在縣裡視察,坐的都是牛車,哪裡受過這種騎馬的罪。
她咬牙忍著,儘量不讓旁人看出異樣。
騎在隊伍最前麵,霍去病隔一陣便回頭看上一眼。
那個滿嘴官腔的小縣丞臉色越來越白,額頭冒出一層冷汗,抓著韁繩的手指繃得死緊。
“連馬都不會騎,真是個廢物。”
他低聲罵了一句,手上卻收緊韁繩,把馬速放慢了些。
後麵的羽林衛見狀,也跟著慢了下來。
宋微明悄悄鬆了口氣。她望向前方的霍去病,少年背脊挺拔,坐在馬上紋絲不動。
這人還挺細心。
不知過了多久,長安城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青灰色磚石壘成高大的城牆。車馬行人到了跟前,都被那城門襯得格外渺小。
穿過城門,眼前便是寬闊的朱雀大街。
兩旁商鋪一間挨著一間,叫賣聲接連傳來。大漢的繁華,就這樣鋪展在眼前。
宋微明卻無心欣賞。她始終盯著正前方的未央宮。
高高的宮牆擋住了視線,琉璃瓦被日光照得刺眼。
隊伍在未央宮門前停下。
霍去病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一旁的衛士。
宋微明也跟著下馬。雙腳剛一落地,腿彎便軟了,險些當場跪下。
一隻手及時拽住她的後領,硬是把她提了起來。
“站穩了。”霍去病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在陛下麵前丟醜,誰也救不了你。”
“下官明白。”
宮道很長,兩側紅牆高高立著。越往裡走,四周越發安靜。
宋微明跟在內侍身後,步子不快不慢。
恐懼和不安被她壓進心底,前世麵對上級檢查的那套本事,此時全被拿了出來。
前方,宣室殿的大門敞開著。
黑甲衛士分列兩旁,手中長戟森然挺立。
大殿內,端坐在禦榻上的男人身穿玄色龍袍。
那就是大漢的皇帝,劉徹。
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也是個冷酷無情的君王。
生死考驗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