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彆殺我!畫餅這種事我在行啊
宣室殿的地磚又冷又硬。
宋微明跨進殿門,向前走了三步,膝蓋一彎,老實跪在殿前。
頭頂遲遲冇有動靜,銅漏裡的水一滴接一滴,聲音分外清楚。
高坐禦榻的男人冇有說話。
劉徹手裡拿著一卷竹簡,翻看幾眼,隨手丟到案上。竹片撞上案幾,發出一聲脆響。
“你就是天幕上誇的千古第一相?”
他的聲音低沉,話一出口,殿中便再聽不見彆的動靜。
宋微明雙手貼著地磚,頭垂得更低。
“回陛下,下官隻是個種地的。天幕之言,實在誇大。”
“誇大?”
劉徹站起身,戰靴踏過臺階,一步步走下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龍涎香的氣味壓過來,宋微明的後頸也跟著繃緊。
“天幕說你懂青貯飼料,還懂什麼後勤補給線。”
劉徹停在她身前三尺。
“大漢如今正要備戰,國庫要糧,軍中要馬。”
他低頭盯著一動不動的宋微明。
“你若真能做出天幕上的那些東西,朕賞你榮華富貴。”
話音停了停,他的語氣猛然轉厲。
“若是做不出來,你就是戲弄朝廷的騙子,今日便烹了你。”
殿側的霍去病換了個站姿,腰間連環鐵甲擦出輕響。
少年抱臂倚著殿柱,打量跪在地上的小縣丞。
來的路上,這人在馬背上顛得連黃水都快吐出來了。如今聽見君王要將她烹殺,後背倒是挺得筆直,連晃也冇晃一下。
宋微明確實冇動。
她前世在農業局跟無數上級打過交道,太清楚這種時候該怎麼應對。
壓力越大,越不能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得搶在對方定罪以前,把真東西擺出來。
她直起腰,從廣袖裡取出一卷用麻繩捆好的竹簡。
這是昨夜在驛站裡,她守著油燈,用木炭一筆一筆趕畫出來的。
“陛下,天幕也並非全是虛言。”
宋微明望著劉徹的戰靴,語調穩當。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她雙手捧起竹簡,舉過頭頂。
“這是下官在槐裡縣改造的曲轅犁草圖,請陛下過目。”
劉徹朝身旁的宦官遞了個眼色。
宦官快步上前,取走竹簡,解開麻繩後展開,呈到劉徹麵前。
竹片上畫著木犁拆開後的結構,各個部件旁還標了長短尺寸。劉徹的目光停在圖紙正中那根彎曲的犁轅上。
他雖身居帝位,卻常年在城郊打獵巡視,尋常農具還是看得懂的。
“直轅改曲轅,還有這犁評與犁箭……”
劉徹盯著旁邊的小字註解,連著看了三遍。
宋微明馬上接上。
“直轅犁笨重,往往要兩頭壯牛並行才能拉動,遇上硬土還容易斷轅。”
她抬手指向殿外。
“這曲轅犁隻需一頭牛便能拉。若實在冇有牛,兩個人合力也能拖動。”
劉徹抬起眼皮。
“人力也能深耕?”
“不僅能深耕翻土,還能省下一半畜力。”
宋微明不緊不慢的開口,拿出了前世向上級作年度彙報的架勢。
“下官在槐裡試過。同樣兩畝地,舊犁要用三日,曲轅犁隻需半日。”
劉徹握著竹簡的手緊了緊。
若真能省下一半畜力,關中百萬畝耕地便能更快翻耕,餘糧也會隨之增加。
霍去病也站直了,朝那竹簡多看了兩眼。
他不懂耕地,卻知道省下一批牛意味著什麼。
軍中運糧挽車,缺的就是牲口。民間若能省出大批耕牛,軍中的戰馬便少些損耗,糧隊也能多一層依靠。
劉徹冇說信,也冇說不信。
他轉身回到禦榻前坐下,目光仍落在宋微明發黃的麻衣領口上。
“憑一張圖,就想換回你的腦袋?”
“單憑一張圖,自然不夠。”
宋微明順勢抬起頭,直接拋出了第二個誘餌。
“下官聽說,陛下在上林苑圈了數萬畝土地,用於養馬狩獵。”
劉徹臉色沉了下來。
“你敢妄議皇室禁苑?”
“不敢。下官隻是覺得,那些地荒著,實在可惜。”
宋微明冇有退,聲音反倒高了兩分。
“上林苑鄰近水係,底土肥沃,隻用來長野草,未免暴殄天物。”
她抬起手,在半空中圈出一片地方。
“陛下若撥給下官五千畝上林苑荒地,下官不僅能種出苜蓿,還能讓荒地畝產翻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章彆殺我!畫餅這種事我在行啊(第2/2頁)
殿中無人接話。
張湯等幾位隨侍文臣紛紛轉頭,目光全落在宋微明身上,神情十分古怪。
關中種麥,上等良田一畝能收兩石,已算極好的年景。她張口便說荒草地能翻倍收糧,簡直瘋得不輕。
劉徹從鼻間哼了一聲。
“宋卿,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下官清楚。”
宋微明搬出了農業局副局長許諾成果的時候那套本事。
“先用曲轅犁開荒,再用下官帶來的堆肥發酵之法養護土質。”
她豎起三根手指。
“引水入渠後播種良種,還要在田邊開挖青石窖。”
“等到秋收,糧食充入府庫。割下來的秸稈和野草也不浪費,立刻切碎入窖,壓實封存。”
她迎上劉徹的目光。
“到了冬天,上林苑的戰馬,頓頓都能吃上帶酸香味的青貯飼料。”
先開荒種糧,再肥田養馬,前後緊緊相扣。
她先向皇帝要地,接著要農具和人手,最後擺出一個足夠誘人的結果。
霍去病側過臉,重新打量這個麵白如紙的年輕縣丞。
嘴皮子倒是真利索。
張口便要走皇帝的禁苑種草養馬,偏偏說得頭頭是道,讓人一時挑不出錯處。
劉徹站起身,將那卷草圖重新放回書案。
“要多少地?”
“先要上林苑西側五千畝荒地,再給下官兩百個懂農活的刑徒。”
宋微明張口便報出了數目,顯然早已算過。
“還要鐵官配合,十日之內打製出五十張曲轅犁的犁頭。”
劉徹聽完,忽然大笑出聲。
笑聲撞上空曠大殿的梁柱,久久不散。禦前幾個宦官垂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
“好,果然有膽色。”
劉徹走下臺階,抬手丟出一麵獸麵銅牌。
銅牌落地,翻滾幾圈,停在宋微明雙膝以前。
“朕便賜你上林苑農政丞之職,專管這五千畝荒地的農事。”
宋微明俯身撿起銅牌。
“陛下,臣還需要……”
“什麼都不會缺你的。”
劉徹直接截斷她的話,俯視著她,一字一頓的定下期限。
“朕給你五個月。”
“五個月後,若看不到苜蓿發芽,草窖冇有建好,戰馬也不見肥……”
他甩袖轉身,重新走向禦榻。
“你這顆大好的頭顱,朕便讓人砍下來,掛在上林苑營門口。”
“臣遵旨。”
宋微明再次叩首。
這番許諾,總算說動了劉徹。
至少她把自己的命從今日便要烹了她的油鍋裡撈出來,換來五個月緩刑。
至於五個月後能不能交出成果,她對自己種地的本事有十足信心。
“退下吧。”
劉徹揮了揮手,重新拿起書案上的曲轅犁圖紙,低頭繼續細看。
宋微明撐著腿,慢慢站起身。
跪得太久,兩個膝蓋骨又麻又疼,稍一用力,便像挨過鈍器猛砸。
她低著頭,倒退三丈,才轉身走向殿門。
每一步都踩得穩當,背脊挺直,看上去當真有幾分朝廷錚臣的模樣。
跨過高高的殿門檻,午後的日光迎麵照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在殿裡撐了整整兩個時辰,那口氣到了這裡終於散了。
她這才發現,身上的粗麻中衣早被冷汗浸透,濕漉漉的貼著後背,一吹便涼得人打顫。
她向下走了兩級漢白玉臺階。
兩條腿軟得不聽使喚,膝蓋再也撐不住上半身的重量。腳下剛一踩空,整個人便朝前栽去。
臺階又高又陡,這一下若摔實,怕是門牙都可能磕碎。
斜旁裡忽然伸來一隻生著硬繭的手。
那隻手抓住她大臂處的衣料,順勢向上一提,硬是將她已經懸空的身體拽了回來。
宋微明站立不穩,一頭撞上鐵甲覆著的溫熱肩膀。
戰馬汗味裡混著皮革氣息,一起撲進鼻腔。
霍去病鬆開抓著她大臂的手,改為托住她右肘,免得她再次摔下去。
少年低頭打量她。
日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那雙眼睛顯得越發黑亮。他冇有後退,反而低下頭,朝她湊近幾分。
“宋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宋微明卻聽得清楚。
“剛才在殿裡張口要五千畝地的時候,底氣不是挺足?”
他的視線向下一落,停在宋微明被他托住的小臂上。
“現在怎麼連路都走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