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子時。

天空再次飄起了淒冷的細雨。

江大附小的四周拉滿了黃色的警戒線,九局的特勤乾員守在幾個主要出入口。

大阿偉穿著一件黑色的防水衝鋒衣,舉著加長自拍杆。

他身後跟著背著沉重設備的攝像小黑。

兩人仗著對學校地形的熟悉,避開大門口的紅外線探測器,順著紅磚大樓後側的粗壯排水管,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二樓陽臺。

攝像機屏幕裡,畫麵不斷產生詭異的綠色雪花點,電子雜音刺耳。

大阿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著鏡頭擠出一個討好粉絲的職業假笑。

“家人們!禮物刷起來!主播冒著被查水表的風險,已經成功抵達三年二班門口了!榜一大哥的跑車呢?走起!”

大阿偉將鏡頭對準教室的前門。

“看這門上的鎖鏈,上麵居然還隱隱有暗紅色的水漬往下滴。”

“這可絕非普通的紅墨水,聞著有一股下水道裡的死老鼠味。”

大阿偉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過期的硬塑料會員卡,順著門縫插進去,熟練地往下用力一劃,撥開老舊的鎖舌。

“嘎吱!”

年久失修的木門發出一聲慘叫,被緩緩推開。

手電筒的光束掃進教室。

教室內靜得嚇人,隻能聽到兩人急促粗重的呼吸聲,外加一陣極度規律的滴水聲。

“啪。”

“啪。”

每一聲水滴落地,大阿偉胸口的悶氣便加重一分。

小黑扛著攝像機,跟在大阿偉身後走進教室。

他將鏡頭對準教室最前方的那塊大黑板。

黑板表麵不知被什麼東西擦拭得極度乾淨,反著幽暗的微光,宛作一麵巨大的黑色鏡子。

在攝像機的顯示屏裡,大阿偉正站在講臺旁邊,對著鏡頭興奮地揮手。

三秒鐘後。

顯示屏裡那個“大阿偉”的手臂,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現實中的大阿偉,手臂卻依舊懸在半空,正賣力地招呼著直播間的觀眾。

小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他死死盯著監視器。

顯示屏裡的那個“大阿偉”,慢慢放下了手臂。

他嘴角詭異地向兩邊拉扯,皮肉撕裂,露出了一個完全不屬於人類的、幾乎要撕裂到耳根的空洞笑容。

“偉……偉哥……”

小黑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他伸出手,死死拽住大阿偉的衝鋒衣下擺。

“你看……看黑板……”

大阿偉不耐煩地回過頭。

眼前的景象,將他前半生建立的唯物主義世界觀砸得粉碎。

大廳中央,幾十套藍白相間的校服突然在座位上筆直地立了起來。

冇有肉體支撐,袖管卻鼓脹著。

一條條鮮紅的紅領巾在半空中無風飄蕩,齊刷刷地將領結對準了講臺上的兩人。

黑板上,那些用紅色粉筆寫下的大字開始瘋狂融化。

字跡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黏稠血水,沿著牆壁流淌下來,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個巨大的紅色交叉字樣。

一個由無數張試卷拚接而成的、高約兩米的虛影,在講臺前緩緩浮現。

它冇有雙臂,袖管空空蕩蕩。

麵部是一張空白的白紙,白紙上用黑色的毛筆畫著兩個大大的圓圈,代表眼睛。

“小……小黑……”

大阿偉轉過頭,想要尋找同伴的安慰。

他發現身後的攝像小黑早已癱軟在地上。

小黑的雙眼翻白,褲襠處濕漉漉的一大片。

一股溫熱的腥臊液體正順著褲腿嘀嗒嘀嗒地滴落在地板上,散發出一股尿騷味。

小黑連慘叫都冇發出來,直接嚇昏了過去。

大阿偉手中的手機屏幕上,彈幕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

直播間的人數在這一瞬間突破了三百萬。

無數的禮物特效在屏幕上狂轟濫炸。

伴隨而來的,是滿屏代表著極度驚恐的感歎號與祈禱語。

“臥槽!主播快跑!那玩意兒手裡拿著戒尺!”

“這不是劇本!你看那個攝像的褲子都尿濕了!”

“彈幕護體!彈幕護體!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大阿偉雙腿發軟,想跑,腳底板卻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地板上,根本挪不動半步。

那個由試卷拚接而成的“大班長”,緩緩舉起手中那根由考卷卷成的教鞭,對準了大阿偉的腦門。

太平老街,臥室內。

林夜舒坦地躺在三米寬的大床上。臥室裡開著昏黃的壁燈。

冷月像一隻慵懶高貴的波斯貓,側臥在林夜身旁。

她將一頭銀絲鋪散在林夜結實的胸膛上,溫潤的體溫與林夜滾燙的肌膚產生一種絕妙的溫度平衡。

淡淡的曼珠沙華冷香充斥著整個房間,撫平著黑夜帶來的躁動。

林夜手裡捧著手機,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大阿偉的深夜作死探險直播。

看著屏幕裡那個嚇得尿褲子的小黑,以及麵無人色的大阿偉,林夜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這年頭,為了賺點流量真是不想要命了。”

林夜手指在屏幕上劃過,看著那些瘋狂刷禮物的彈幕,內心默默吐槽。

“印堂黑得都快滴出墨汁了還敢往這等凶煞之地闖。真當自己是九命貓妖,能無限複活?”

冷月微微仰起修長的天鵝頸,下巴擱在林夜的鎖骨處。

她順著林夜的視線看向手機屏幕,深紅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屑。

“這等低階怨靈,仗著幾分執念在學堂裡裝神弄鬼,官人若是嫌他們吵鬨,妾身這便去一趟,一把火燒了那滿牆的廢紙。”

冷月的聲音輕柔慵懶,說出的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夜伸手攬住她那纖細柔韌的腰肢,大掌在光滑的絲綢睡裙上輕輕摩挲。

“不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林夜將手機鎖屏,隨手扔在床頭櫃上。

“九局的那幫人現在肯定焦頭爛額,這學校的懸賞金額還冇漲到我滿意的數字。”

“等這幫主播把事情鬨大,校長急得跳腳的時候,咱們再去接單,到時候,要他個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他翻了個身,將冷月整個人擁入懷中。

純陽的滾燙與旱魃的微涼在被褥間交融。

“長夜漫漫,娘子,與其看那些蠢貨作死,不如咱們做點正經的夫妻修行。”

冷月紅唇微揚,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春水。

她冇有任何抗拒,順從地閉上雙眼,將那抹冰涼柔軟的唇瓣,貼上了林夜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