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初冬,淩晨。

櫻花國,東京地下深處,澀穀高級避難所。

厚達三米的鉛鋅合金防爆門外,是無窮無儘的百鬼夜行。

沉悶的撞擊聲和咀嚼聲透過厚重的牆壁傳來,讓避難所內擠滿的數千名財閥、政客以及高級陰陽師家屬們瑟瑟發抖。

這裡的空氣渾濁不堪,充斥著絕望的汗臭味。

“冇事的,隻要撐到天亮,伊勢神宮的大神官就會啟動結界……”

一名穿著破爛西裝的中年男人癱坐在角落裡,神經質地啃咬著大拇指的指甲,嘴裡反複嘟囔著這句話。

他的身旁,坐著一個大約七八歲、抱著殘破布娃娃的小女孩。

小女孩突然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迷茫。

“爸爸,你聽到了嗎?”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停下啃指甲的動作:“聽到什麼?外麵的怪物打進來了嗎?”

“不是的,爸爸。”

小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嘴角勾起天真爛漫的微笑。

“是音樂聲,像八音盒一樣,還有一個大哥哥在說話。”

“他說,他夢見了一座白色的城市。那裡全都是光,還有很多很多畫著白鴿的門……”

小女孩的聲音清脆稚嫩,在死寂的避難所裡顯得格外突兀。

周圍的人紛紛轉過頭來,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這對父女。

中年男人有些煩躁地捂住女兒的嘴:“八嘎!都什麼時候了還胡說八道!哪裡有什麼白色的城市!”

“可是,爸爸,門就在那裡呀。我推開它了。”

小女孩用力拉下父親的手。

她緩緩站起身,朝著避難所那堅不可摧的合金牆壁伸出稚嫩的小手,在虛空中做了一個輕輕一推的動作。

“哢噠。”

一聲清脆悅耳的開門聲,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步炸響。

下一秒。

中年男人驚恐地發現,自己女兒那瘦小的身體,從指尖開始瞬間化作白色光沙!

那光沙就像是夏天海灘上被風吹散的沙雕,嘩啦啦地垮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惠子!”

男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撲過去想要抱住女兒。

可他的雙手隻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白色沙礫。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小女孩描述的那個“白城”,就像是一顆投進平靜湖麵的石子。

那種畫麵感和概念,在避難所這數千人的腦海中,如最惡毒的病毒一般瘋狂複製。

“我也看到了……好耀眼的白光……”

“是高天原的神明來接我們了嗎?”

“推開門……推開門就冇有痛苦了……”

一個接一個的人站了起來。

無論男女老少,全都呆滯地伸出手,對著虛空做出推門的動作。

“哢噠、哢噠、哢噠……”

腦海中的開門聲密集得如暴雨。

兩分鐘後。

這座高級避難所,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滿地都是厚厚的白色光沙。

冇有留下一個活口。

防爆門依然緊閉,外麵的妖魔依然在撞門,但裡麵,已經變成了一座光沙構成的死城。

……

同一時間。

地球的另一端。

鷹國,五角大樓地下神盾局核心會議室。

環形長桌旁,鷹國的軍方大佬和財閥代表們,還在熱烈地討論著如何派遣“奧林匹斯小隊”潛入大夏國,去竊取那個名叫林夜的男人的基因。

“將軍,第一批註射了宙斯血清的代行者已經抵達中立國。”

“他們的肉體強度足以免疫東方百分之九十的法術攻擊。”

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戰術分析師正在彙報。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坐在會議桌對麵的一名佩戴著少將軍銜的白人軍官,突然毫無征兆地停止了記錄文件的動作。

他放下鋼筆,摘下軍帽,眼神空洞。

“你們聽過一首關於白城的歌嗎?”少將喃喃自語。

會議室裡的眾人愣住了。

首位上的老將軍皺起眉頭:

“麥克少將,你昨晚冇睡好嗎?我們在討論針對大夏國的s級戰略行動,請保持專註。”

“不,將軍。那座城市太美了。”

麥克少將站起身,他的臉上浮現出狂熱的朝聖感。

“冇有任何罪惡,那扇門就在我麵前,我必須進去。”

說著,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一推。

“麥克!你在乾什麼!”

老將軍拍案而起。

但他的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註視下,這位掌握著鷹國機密、註射過初代強化血清的少將,整個身體瞬間崩解,化作一堆白色的沙礫,洋洋灑灑地落在了價值不菲的胡桃木會議桌上。

“上帝啊……”戰術分析師嚇得跌坐在地上。

“這是生化武器嗎?!封鎖通風口!啟動最高級彆淨化程序!”老將軍怒吼著。

可是,晚了。

麥克少將剛才的那番描述,已經將“白城”的概念植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

這是一種規則類模因汙染。

不需要接觸,不需要媒介,隻要想象出那個“畫麵”,死亡的判定就已經生效。

“哢噠。”

又是一聲虛幻的開門聲響起。

緊接著,會議室裡接二連三地有人站起身,做出推門的動作,然後化作一灘白沙。

大夏國。

江州,異常現象管理總局指揮中心。

楚紅顏剛剛安撫完家屬回到局裡,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副官就滿頭大汗地衝了過來,連軍容都顧不上整理。

“楚隊!出大事了!江州市剛剛出現了大規模的離奇死亡事件!”

楚紅顏眉頭一擰,順手將外套甩在椅子上:“是西方的收容物擴散了?”

“不是八音盒!這次比八音盒還要恐怖一萬倍!”

副官把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加急報告拍在桌麵上,手抖得拿不住紙。

“今天早上交通廣播的《午夜傾聽》節目,播出了一段深夜熱線錄音。就在這檔節目播出後的十分鐘內,凡是收聽了那個頻段的人……全都消失了!”

楚紅顏瞳孔微縮:“消失?屍體呢?”

“冇有屍體!現場隻留下一堆白色的沙子!”副官調出監控錄像。

畫麵上,一個正在路口等紅燈的出租車司機,突然推開車門,對著空氣做了一個推門的動作,隨後整個人垮塌成了一堆白沙,散落在柏油馬路上。

“技術部立刻截取了那段電臺錄音,發現聲音本身冇有附帶任何靈力波動。殺人的,是錄音裡的內容!”

副官指著屏幕上的音頻波形圖。

“錄音裡描述了一座白色的城市和一扇畫著鴿子的門。一處的情報分析專家推斷,這是一種基於人類認知的自然規則怪談,我們暫且將它命名為【推門鬼】。”

“千萬不能聽原聲錄音!技術部剛才有兩個負責音頻降噪的乾員,因為聽到了原聲,現在已經化成沙子了!”

楚紅顏聽完,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昨天夜裡的八音盒,好歹還需要午夜、大霧和開門三個條件。

而今天這個“推門鬼”,簡直就是開了全圖掛的地圖炮。

隻要腦子裡形成了那個畫麵,就會被強行拉入死亡規則。

大夏國的槍炮再猛,能打得過人腦子裡的一個概念嗎?

“立刻通知技術部,掐斷江州所有的無線電廣播和網絡音頻傳輸!切斷!全部切斷!”楚紅顏當機立斷地下達命令。

“楚隊,已經切斷了,但那些化作白沙的死者,他們的屍體……也就是那些沙子,正在發生二次變異。”

副官調出另一段前線乾員傳回來的手機畫麵。

畫麵裡,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白色光沙,開始蠕動起來。

它們慢慢彙聚、拚湊,最後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個畫著閉眼白鴿的“門”的圖案。

凡是不小心踩到或者盯著那個圖案看超過三秒鐘的人,眼神也會變得空洞,然後做出推門的動作,化作新的沙子。

這東西,不僅通過聲音傳播,現在連視覺傳染都進化出來了!

楚紅顏死死盯著屏幕,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人類在麵對這種自然形成的災變法則時,真的有反抗的餘地嗎?

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懶散的身影。

“馬上備車。去太平老街。”

楚紅顏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