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

楚紅顏一進門,就像是耗儘了所有的力氣,雙手死死撐在金絲楠木茶桌的邊緣。

“剛才短短一個小時內,江州市又有超過三百人化成了白沙。不僅如此,隻要是那些白沙堆積的地方,就會形成那個閉眼白鴿的門扉圖案。”

楚紅顏抬起頭,那雙平時銳利如刀的丹鳳眼,此刻卻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網絡已經被我們強行切斷了,但普通人在現實中走在路上,哪怕隻是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地上的圖案,也會瞬間被感染。這東西就像是空氣一樣,無孔不入。”

“更可怕的是,它在進化。”

楚紅顏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調出軍用平板上的一段監控錄像。

“你看。”

屏幕上,是一個封閉的地下車庫。

一名被感染化作白沙的死者,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個微縮的門扉圖案。

緊接著,那個由沙子組成的圖案,突然開始發出微弱的“哢噠”聲。

隨後,那堆白沙像噴泉一樣湧動起來,在半空中凝聚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個人形冇有臉,隻有一片純白的光芒,它在地下車庫裡遊蕩,任何被它碰到的人,直接崩解成了新的白沙。

“從聽覺感染,到視覺感染,現在……它開始具象化出這種白色的‘天使’怪物,進行物理接觸感染了。”

楚紅顏雙手捂住臉,痛苦地揉了揉。

“大夏國的熱武器打在這些光影怪物身上,直接穿透過去,我們的特勤乾員已經犧牲了十幾個。”

“總局那邊下了死命令,如果四個小時內無法找到源頭,江州市……將被列為一級不可控疫區,進行全麵封鎖。”

全麵封鎖。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意味著這偌大的一座城市,兩千萬人口,將被徹底放棄,成為任由模因病毒肆虐的死城。

聽完楚紅顏的彙報,大廳裡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海倫娜則是虔誠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雖然信仰已經崩塌,但這種末日般的景象,依然喚醒了她骨子裡的悲憫。

“急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一道慵懶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打破了這死寂。

林夜拉開椅子,在楚紅顏對麵坐了下來。

“林夜,這不是開玩笑的。”楚紅顏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希冀,“你……你是不是有辦法?”

“辦法嘛,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林夜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東西既然是建立在認知上的規則怪談,那現實中的物理防禦和逃跑,對它來說毫無意義。”

“你把網線拔了,把眼睛蒙上,它照樣能通過夢境或者潛意識找上你。”

“唯一的辦法,就是順著網線爬過去,找到這臺服務器的主機,把它給砸了。”

林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楚紅顏愣住了:“順著網線爬過去?你是說……你要主動去感染這個模因?”

“瘋了嗎你!”

楚紅顏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那可是直接抹殺靈魂和概念的規則!你就算有純陽道體,你也抗不住這種高維度的認知改寫啊!”

“一旦你陷進那個什麼‘白城’裡出不來,你的肉身就會在現實裡變成一堆沙子!”

“夫君,不可。”

冷月走上前,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林夜,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這種冇有因果實體的虛妄之物,最是凶險。”

“若你非要去,我替你去,我乃旱魃之軀,早已不在五行輪回之中,那規則未必能抹殺我。”

“姐姐說得對!”

霜星也撲了過來,死死抱住林夜的胳膊。

“你要是變成沙子了,誰給我買好吃的?誰晚上抱著我睡覺?你要是敢去,我就……我就把這白事鋪給拆了!”

看著他們一個個生怕自己一去不回的樣子。

林夜心裡淌過一絲暖流。

“哎喲喲,都這麼緊張乾什麼?搞得跟生離死彆似的。”

林夜伸出手,在霜星那吹彈可破的臉蛋上捏了一把,然後又反手握住冷月那冰涼的玉手。

“娘子們,你們還不了解我嗎?我林夜這輩子,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冇有九成八的把握,我能在這種事上逞強?”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太平老街,是我林夜的地盤。”

“不管它是西方的神明,還是什麼狗屁的規則怪談,想在老子的地盤上搞強拆,也不問問我答不答應。”

林夜轉過頭,看向楚紅顏。

“楚隊長,把你手機裡那段原聲錄音拿出來。”

楚紅顏死死咬著嘴唇,手握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就是不肯拿出手機。

“林夜,算我求你……”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我們再想想彆的辦法,一定有彆的辦法的……”

“拿出來。”

林夜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婆婆媽媽的,哪像個拿槍的女警官。”

他上前一步,直接從楚紅顏的風衣口袋裡掏出了那個軍用加密終端。

“密碼。”林夜盯著她。

楚紅顏眼眶通紅,死死地瞪著他,最終還是頹然地吐出了一串數字。

林夜熟練地解鎖屏幕,找到了那個被紅色高亮標記的音頻文件。

他轉過身,看著冷月和霜星。

“我這肉身,就放在鋪子裡。一旦我進去,我的身體可能會出現一些假死或者沙化的跡象。”

林夜神色認真地交代。

“冷月,守住我的肉身。不管外麵發生什麼,哪怕天塌下來,也不要讓任何人或者任何東西靠近我三尺之內。”

“霜星,海倫娜,阿幼古。你們三個,守住白事鋪的大門。”

“江州城裡那些具象化出來的白色怪物,肯定會被吸引過來,來一個,殺一個。明白嗎?”

冷月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再說勸阻的話。

因為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她隻是端莊地退後半步,對著林夜微微欠身。

“夫君安心去辦,有妾身在,這肉身,萬劫不滅。”

霜星雖然還在抹眼淚,但也用力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幽藍骨刀,眼神變得凶狠起來:“誰敢碰姐夫哥哥的身體,我就把他凍成冰棍敲碎了喂狗!”

交代完一切。

林夜在太師椅上盤腿坐下。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純陽真氣收斂於靈臺方寸之間,做到心如止水。

然後,他按下了播放鍵。

“……我走到了一扇門前。”

“那扇門上,畫著一隻閉著眼睛的白色鴿子。”

“我覺得很好奇,我就……我就把門推開了。”

錄音裡,那個男人狂熱而詭異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回蕩。

“推開它……推開它……”

那種直接鑽入腦海深處的靡靡之音,瞬間在林夜的識海中炸響。

這就是模因汙染的第一步:概念植入。

林夜冇有去抵抗。

他反而放開了自己強大的精神屏障,主動接納了這個概念。

在他的腦海深處。

一座由純白色幾何線條構成的城市,緩緩浮現。

這裡冇有一絲雜色,所有的建築都散發著刺目的白光。

也冇有風和聲音,那種絕對的寂靜,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瞬間逼瘋。

在白城的中央。

矗立著一扇巨大無比的純白色大門。

門上,用抽象的線條,勾勒著一隻閉著眼睛的鴿子。

林夜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龐大的吸力,強行拉扯進那個畫麵之中。

現實中。

坐在太師椅上的林夜,身體突然一僵。

他那原本紅潤的麵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最可怕的是。

他垂在膝蓋上的右手食指指尖,竟然開始出現細微的沙化現象!

一絲絲白色的光沙,正試圖從他的指尖剝落。

“夫君!”

冷月眼神一厲,一步跨上前,雙手結印。

一朵純粹的暗紅色紅蓮業火,在林夜的胸口處悄然綻放,鎖住了體內正在崩解的生機。

沙化的趨勢,在紅蓮業火的壓製下,緩慢地停滯在了指尖。

“守門。”

冷月頭也不回地冷喝一聲。

霜星、海倫娜和阿幼古,立刻背對著林夜,在白事鋪的玻璃大門前站成一排。

……

此時。

異度空間,白城之內。

林夜緩緩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那座純白色的幾何城市街道上。

這裡冇有重力感,也冇有空氣流動的觸感。

“這就是高維度的規則空間?”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在這裡,他冇有肉體,隻有一具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意識體。

純陽真火在這裡無法燃燒,太乙神雷也召喚不出來。

因為這裡根本不存在靈氣這種低維度的能量。

難怪那些九局的特勤和西方的高手會毫無反抗之力。

在這個完全不講物理和玄學邏輯的地方,你的修為再高,也隻是個任人揉捏的凡人。

“推開門……加入我們……”

那種空靈的呢喃聲,從四麵八方傳來,猶如魔音灌腦。

林夜抬起頭。

隻見前方不遠處,那扇畫著閉眼白鴿的巨大門扉,正在緩緩向他敞開。

門後,散發著更加刺眼的白光。

幾十個冇有任何五官的“天使”,正站在門後,衝著林夜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歡迎擁抱的姿勢。

隻要踏進那扇門,意識就會被徹底同化,成為這個規則怪談的一部分。

而現實中的肉體,就會徹底化作一堆白沙。

“裝神弄鬼的玩意兒。”

林夜站在原地冇動。

“在這裡,道法確實用不了。”

林夜緩緩抬起右手。

手腕一翻。

一塊通體呈現出暗紅色、表麵坑坑窪窪、就像是剛從哪個拆遷工地上撿回來的【普通紅磚】,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概念級武裝·打神磚】。

這玩意兒既然是係統出品的概念級武器,自然能夠無視維度的限製,直接被帶入這種純意識的空間。

在這塊看似普通的磚頭表麵,隱隱流轉著一種玄奧、晦澀的混沌道紋。

林夜掂量了一下手裡的板磚。

分量十足,手感極佳。

他看著前方那些無臉天使們。

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殘忍且變態。

“不過冇關係。”

“老子在江州老街混的時候,除了會畫符念咒。”

“最擅長的,就是給人開瓢。”

林夜右手倒提著紅磚,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地朝著那扇“白城之門”,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