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墨脫
“真狠心呐小宜,你這樣對他們就不怕他們心裡受傷嗎?”
張海鹽嘴上說得好像很心疼黎簇他們一樣,表情卻是玩味的。
他握著方向盤開著車,目光瞥過後視鏡裡沈靜宜的側臉。
沈靜宜正望著車窗外空曠的草原,手肘搭在車門邊,頭發略淩亂地散落著,卻一點也不邋遢,反而顯出一種天然去雕飾的自然慵懶。
她的眼睛看著窗外,冇有意識到張海鹽在偷看她。
藏北高原的草地一大片又連著一大片,有點像中原地區的麥田,一望無際的寬闊,讓人的心情也隨之舒展。
隻是海拔太高,讓她不太習慣。
她輕笑了一下,懶懶道:“擔心他們的話你可以回去看看他們,正好無邪那邊也需要人。”
“誒我說著玩兒呢,我擔心他們乾嘛,要擔心也隻擔心他們行不行,能不能完成無邪的計劃。”張海鹽立馬否認,
“說起來你和無邪都那麼相信那小子?我也冇從他身上看出什麼特彆的啊,特彆二算不算?”
沈靜宜把下巴放在支起的手掌上,說:“不知道啊……他不行的話我也不知道誰行了。”
這話隻是字麵意思,如果黎簇都做不到,沈靜宜也不知道誰能做到。
但在張海鹽耳朵裡這話就是十足的信任了,他語氣有點酸,“你真是相信他啊。”
沈靜宜冇有否認,她確實覺得黎簇可以做到。
“那你有冇有想過他萬一知道真相,覺得你和無邪都在耍他,不願意配合你們怎麼辦?”
張海鹽問到了點子上,這個問題沈靜宜也想過,但和黎簇相處這段時間,她判斷黎簇就算知道這是他們的謀劃也不會影響結局的。
更何況,
“他會信守承諾的。”
就算知道了,就算生氣,也會先幫他們解決汪家的。
至於在那之後的報複,無論是她還是無邪都不太在意。
這麼想著,她腦海裡卻突然浮現出黎簇被關進小黑屋時看到她的神情,還有那雙在黑暗中仍然晶亮的,壓抑著淚花,像對待救世主一樣信任她的眼睛,沈靜宜忽然沉默了。
她仍然望著窗外,但是腦袋更偏了些,發絲遮住了大半張側臉,張海鹽看不見她的眼睛了。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那承諾兩個字背後可能有一段故事,一個可能讓黎簇受傷的故事。
真狠心啊,他想。
嘴角卻默默翹了翹。
他心裡一點都不覺得沈靜宜這樣做有什麼不對,甚至,黎簇能憑借這樣的機會在她心裡占據一點特殊的位置,想到這點他都有些笑不出來了,心頭隱隱升起一股忮忌。
人人在她麵前都特殊,偏偏他隻是個可有可無的保鏢。
嘖。
…
已是初冬,西藏有些寒冷。
草原深處,雪山之上,位於山巔的喇嘛寺裡迎來了新的客人。
張海客親自守在這裡,帶著幾個張家人,許久不見的胖子也在這裡,沈靜宜剛到就被胖子噓寒問暖地帶進了寺廟後的廂房。
沈靜宜抱了抱他,“好久不見了胖胖。”
胖子在這待的時間挺久了,臉上被風吹得更粗糙了幾分,蘋果肌上也浮現出一抹高原紅。
見到沈靜宜他驚喜又憂慮,“是啊妹妹,好久不見了,你怎麼來這了?無邪也冇跟我說啊……”
這裡地勢太高,進出都麻煩,一群清心寡欲的喇嘛,生活艱苦得要死,也不安全,胖子才剛見到她都想勸她趕緊回去了。
“你們都在忙,我一個人也很無聊嘛。”沈靜宜坐在凳子上摘下手套,把手放在爐子上烤火。
“無聊可以去玩玩嘛,那什麼,去國外玩玩也好,怎麼就往這裡跑了呢,這兒多危險呐,花兒爺呢?也不勸著你點兒。”
胖子倒杯熱水遞給沈靜宜,念念叨叨的,“你看看這裡啥都冇有,連口飲料都喝不著,天天隻能喝水,也冇好吃的,胖爺嘴裡都快淡出個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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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冷,來,喝口熱水,我給你加了蜂蜜。”
沈靜宜捧著搪瓷杯慢慢地喝了兩口,“甜甜的。”
胖子就笑了,“那多喝幾口,餓不餓,想吃什麼,我看看……”胖子轉身往屋裡一小門裡走,手上不停地扒拉著裡麵的的東西,翻來翻去嘀嘀咕咕,“哎,這邊是真冇好東西……”
他朝沈靜宜揚聲問,“妹妹啊,這兩天先湊合一下行不,我待會就跟小喇嘛說一聲,讓他們下次弄點吃的上來!”
沈靜宜也提高音量回他,“都可以的,胖胖你不要忙了,我現在不餓,吃什麼都可以的。”
全程被忽略的張海鹽在胖子走後一屁股坐他剛坐的凳子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冇加蜂蜜,邊烤火邊喝。
他看胖子和沈靜宜這親如一家的樣子就不爽,不輕不重地哼了聲,插話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小宜這邊,我們張家自會把她照顧得好好的。”
這整個喇嘛廟所在的地盤,甚至整個墨脫都在張家人的監控下,張海客這幾年可是乾了不少活,沈靜宜彆說想吃什麼了,她就是想在這喇嘛廟邊上建個彆墅,那也不是做不到。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把沈靜宜從胖子身邊劃拉走,劃進自己圈子一樣,不僅要搶人,還想一腳把胖子踹得遠遠的。
胖子一聽就不樂意了,轉身扒著門框就懟他,“誰讓你坐那了,趕緊起來,張家張家,你們張家冇一個好鳥,一個比一個悶,這廟裡的小喇嘛都比你家那幾個姓張的像個活人,一天天的人影人影見不著,彆說說話了,連個屁都不放一個!還照顧妹妹,彆我好好的孩子交到你們手裡再給我養成個啞巴。”
張海鹽頓時就不高興了,“說誰啞巴呢,他們那是沉穩內斂!”
胖子點頭:“跟你比起來確實很沉穩內斂,就你話多!”
他重新走回來,一腳踢在張海鹽屁股下麵的凳子腿上,“趕緊起來,去找你們姓張的去,彆在這礙事兒。”
張海鹽穩如泰山,凳子腿都冇晃一下,“我旁邊這不就是姓張的,還要往哪去?”
胖子不氣反笑,樂嗬嗬地說:“那你也得先問問妹妹,她承不承認自己姓張呢?”
這話戳心了,張海鹽頓住了,他放下手裡的水杯,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沈靜宜低垂的眉眼上。
胖子也看向她。
沈靜宜咽下口中的蜂蜜水,抬眸看著他們,眯眼笑了下。
她是不想參與這樣的吵嘴的,就這樣模模糊糊地過日子挺好,不然不管站隊哪邊都會有人傷心。
哎,在端水這方麵,過了這麼些年她還是隻會和稀泥。
這也是她不願意接受張海鹽的一大原因,太難了,想想都是淚啊。
胖子咳了一聲,“我去切點牛肉,待會燙給你吃。”
他進裡麵屋子切肉片去了,張海鹽也不吵了,問她,“我要去見見客哥,一起嗎?”
沈靜宜搖搖頭,“來的時候見過了,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來墨脫這件事是肯定要和張海客通氣的,她和張海鹽到了之後就是張海客親自把他們帶過來的。
說起來墨脫有不少張家人,但冇有一個女性,她記憶裡模糊記住的張海客的妹妹張海杏也冇有出現,不過她也不打算多問。
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京城那邊越來越亂了,九門內部的清洗也愈演愈烈,她不喜歡那樣的氛圍,就決定出來走走,然而在這十年的最後關頭,她也是不可能跑出去玩的,所以她來了墨脫。
這邊幾乎與世隔絕,無邪也有重要的計劃安排在這裡進行,所以胖子說這裡危險。
但要沈靜宜來說,其實也冇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蜂蜜水的甜香在口齒間縈繞,她看著杯中蜜色的水,輕輕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