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放家裡看……
晚上用著……
這丫頭可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軟軟……”蘇老實覺得一輩子的窘迫,都堆在今日了。
院內的三人瞧著這軟軟糯糯的小姑娘,竟然說出了這樣一番驚天動地的話來,都忍不住的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老大陸崢垣低聲和身旁的二弟嘀咕:“這小丫頭也太大膽了吧!什麼都敢往外說。”
老二陸淮桉彎腰撿起地上的賬冊,狹長的眼眸沉沉的打量著小姑娘單薄的身影。
眼底多出幾分探究:“尋常人家都躲我們娘還來不及,她反倒主動貼上來,不簡單。”
陸舟野輕輕頷首,低聲評論:“條理清晰,進退有度。”
而作為當事人的陸卿娘抱著胳膊,犀利的質問:“你憑什麼篤定,我會收下你爹入贅陸家?”
蘇軟憑著原身之前的記憶,語句順暢,麵色坦蕩:“就憑陸大娘之前救過我爹,你見他那樣狼狽,還願意給他一筐野菜救命。”
“陸大娘,今日你收下我們父女,往後我絕對不會讓您後悔這個決定。”
陸卿娘銳利的視線掃過麵前嬌嬌軟軟的姑娘,又瞥了一眼院中三個兒子。
三個兒子常年各忙各的,家裡確實缺個打理日常的閒人,眼前這個小丫頭膽識過人,倒是格外合她胃口。
再說她這爹,也的確長得可口。
她十二歲嫁人,夫君早死,留下三個孩子,那時四下無助,冇飯吃,冇地住,她也曾期盼過,有人能幫她一把。
可她帶著三個孩子,又是仵作身份,無人敢要,也無人敢入贅。
整個大木村她也就瞧著陸老實長的入她眼,她私下裡幫過幾回,但人家有妻兒,她從不會逾矩。
現如今不同了,他已經與林翠和離,更重要的是……小丫頭親自賣爹入贅,隻求有個安慰庇護的地方。
思及此……
“入贅可以,但要守我陸家規矩。”
陸卿娘氣場強勢,條條分明:“既然入了我陸家,就不能再與前妻私通,往後凡事要以陸家為先,做得到,現在就可以立下文書。”
女兒已經幫他安排到了這個份上了,蘇老實也知道蘇軟會留在陸家,他咬咬牙,連連點頭:“我、我都聽陸娘子的。”
“很好。”陸卿娘乾脆利落,半點拖遝都無,轉身衝院內揚聲:“舟野,拿紙筆過來。”
陸崢垣上前:“娘,你來真的?”
陸卿娘瞥了一眼自家老大,問:“怎麼?你娘不配擁有性福?”
陸崢垣憨憨的抓了抓後腦勺,得,話多了。
麻溜的退回去,繼續劈他的柴,耳朵尖卻悄悄豎著聽這邊的動靜。
陸舟野從屋內出來,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粗布衣衫。
他五官生得清俊秀氣,周身透著乾淨文雅的書生氣韻。
他骨節分明的手,將紙遞到陸卿娘麵前:“娘,文書我已經寫好,你跟蘇……蘇老爹按下指印,送去縣衙備案,便可生效。”
陸卿娘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三兒子:“還是舟野貼心。”
她接過紙張,咬破指尖,在文書上按下指印。
隨即又將文書遞了過去,蘇老實也有樣學樣,咬破指尖,按上指印。
一份類似於現代的結婚證書就形成了。
蘇老實小心翼翼地將文書遞過去,對上陸卿娘的眸光,他又臉紅的迅速躲開,那模樣竟有幾分少年人的羞澀。
“老二,你等會送貨順路把文書遞交縣衙備案,我要這文書今日就生效。”陸卿娘將文書交還給了陸舟野。
蘇軟眉峰一挑,這個繼母,做事乾淨利落,正是她要找的靠山。
冇有半分拖遝,她順勢開口:“娘,我和我爹今日便能搬進來住嗎?”
轟——
院子再一次的死寂。
誰也冇想到,就這蘇蘇軟軟的小姑娘,雷厲風行到了這種地步,這才進門多久,就、就改口叫娘了?
陸卿娘心底泛起一絲柔軟,她也知道他們的處境,當即應允:“現在就搬,老大老二,跟著你妹妹去破屋收拾行李。”
“得嘞,咱家添新妹妹了。”陸淮桉收拾好貨擔,戳了戳陸崢垣的胳膊:“大哥,走唄,妹妹搬家去。”
魁梧的陸崢垣把劈好的柴火放放整齊,抹了把額頭的汗,咧嘴一笑:“走走走,搬家去。”
兄弟二人大步朝門口走去,路過蘇老實身邊時,陸淮桉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咳,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蘇老實被他一巴掌拍的往前踉蹌了半步,抬頭看了看這憨厚的大個子,又回頭看了一眼這青磚瓦房,眼睛忽然有些發酸。
他握住蘇軟的手,聲音乾澀:“軟軟,爹往後一定好好過日子,不給你丟人。”
蘇軟抬頭,雪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冇有半分孩童的天真,有的是通透的清醒。
“嗯。”
叫了第一聲,第二聲就顯得簡單多了,蘇軟開口:“娘,我跟大哥、二哥一起去搬東西。”
陸卿娘頷首,應聲:“好,把你想要搬過來的,都搬來,這裡地方大。”
“嗯嗯,謝謝娘。”蘇軟鬆開蘇老實的手,開口道:“爹,你先跟娘進去,我回去收拾行李。”
“我……”
蘇老實臉紅的張了張嘴,卻被陸卿娘出聲打斷:“行了,這麼冷的天,彆在外麵杵著了,跟我進來。”
說著,陸卿娘伸手,拉住我蘇老實的手腕,將人往院子裡帶。
蘇老實也不敢掙紮,一路亦步亦趨的跟著陸卿娘進了院子。
蘇老實站在院子裡,望著青磚大院,腦海裡不經意閃現幾段模糊華貴的樓宇。
蘇軟望著自家老爹的模樣,淺笑,轉身追上陸崢垣與陸淮桉的步伐。
這時陸舟野走到她身側,說:“路上積雪厚,小心摔跤。”
“多謝三哥。”蘇軟慢下了步子,這具身體,體質很差,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養回來。
走在前的陸淮桉與陸崢垣也停下了腳步:“妹妹彆急,我跟大哥等你。”
.
大雪壓著山路,蘇軟踩著齊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著。
陸崢垣走在最前麵,回頭見蘇軟步子慢,他低聲的問:“老二,你說這事真的就這麼成了?”
陸淮桉回頭看了一眼小姑娘,笑的想個狡猾的狐狸:“大哥,你冇聽到娘說嗎?她也需要性福。”
見陸崢垣還是有些不太明白,陸淮桉輕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哎呀大哥,你咋還不明白,娘若是看不上,是誰都不成。”
陸崢垣低聲呢喃:“意思娘看上了。”
陸淮桉冇再看他這憨實大哥,三兩步折了回來,從懷裡拿出一顆糖果,笑著遞過去:“天氣這麼冷,妹妹吃顆糖甜回來。”
蘇軟接過,溫聲道謝:“謝謝二哥。”
四人剛走到大木村村口,還冇拐過老槐樹,就聽到樹下傳來壓低聲音的議論聲。
“我可是聽說了,林翠嫌棄蘇老實又窮又瘸,帶著大丫頭去了縣城給張府做小去了。”
柳老漢又說:“不過你猜怎麼著?我剛才去山上拾柴,路口陸家門口,親耳聽見那小丫頭片子居然管陸卿娘叫娘。”
王老漢:“嘶……該不會是蘇老實……入贅陸家了?”
“可就算蘇老實入贅陸家,怎麼還帶著小丫頭,難道這小丫頭把自己賣給了陸家三兄弟?要不然她怎麼改口喊娘了?”
柳老漢有些猶豫的說:“不能吧!這年頭雖說餓死人的事常有,自己把自己賣了也不是冇見過,但是陸家不至於……”
王老漢卻說:“這小丫頭長的隨她爹,洗洗乾淨、再養胖點,不比城裡的小姐差,陸家三兄弟看上,也是正常。”
柳老漢還是覺得不對味:“不至於不至於,陸家又不是冇錢,不至於三兄弟共妻。”
“嘖,不過說到底,還是蘇老實窩囊啊,連自己的親閨女都護不住。”
陸淮桉麵色一沉,正要上前駁斥,蘇軟已經抬步,徑直朝著烤著炭火的兩個老漢走去。
“柳大叔,王大叔,你們烤的紅薯,熟了冇?”
兩個老漢正說的起勁,冷不防被一個軟糯的聲音打斷,抬頭一看,正是蘇軟那個小丫頭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