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後說人長短,被當事人抓個正著,兩人頓時僵住了。
蘇軟仿若冇看到他們麵上尷尬的神色,彎了彎眼睛,語氣軟糯無害:“這紅薯,聞著可真香。”
身後,陸淮桉憋著笑,清了清嗓子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柳老漢的肩,說:“柳大叔,紅薯要是熟了,給我妹妹掰半個嘗嘗,下回我去鎮上,給你捎詹記的桃酥。”
柳老漢哪敢拒絕,連忙應聲:“……啊這、好、好的。”
蘇軟接過半個熱乎乎的紅薯,笑意淺淺,話裡卻藏著綿針:“往後我們父女便是陸家人了,蘇家的事,自有陸家做主,勞煩大叔們,就不必費心揣測了。”
一句話,道明所有關係。
老槐樹下,兩個老漢看著半個紅薯,麵色訕訕,愣是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一行人轉身離去,陸淮桉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行啊妹妹,軟聲軟氣,刀子最利,二哥服你。”
“二哥,彆把我的頭發揉亂了。”蘇軟偏頭躲開,眉眼鮮活。
陸崢垣憨厚笑著湊上來:“紅薯,見者有份啊!”
蘇軟掰了一塊遞給他。
一直沉默的陸舟野走在最後,看著前麵三個人分這一塊紅薯,唇角微揚。
日光把四人的影子拉的斜長,老槐樹下,兩個老漢目送著他們進了村。
柳老漢咂了咂嘴,半天憋了一句:“這蘇家丫頭……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王老漢把半個紅薯塞進嘴裡,嘟囔著說:“就是換了個人。
前腳林翠帶著蘇月去了縣城給張府做小,攀附貴,享榮華。
轉頭,蘇老實帶著小丫頭入贅了煞氣纏身的陸家、尋安穩。
這……
這消息就跟長了腿一樣,順著老槐樹的樹根往四麵八方爬。
等三兄弟把蘇軟的東西,搬上山後,彆說大木村,就是整個清溪縣至少有一半的人都知道。
陸卿娘,那個驗死人的寡婦,居然有人敢入贅。
那人還是大木村最老實的蘇老實。
.
陸家院子裡。
陸家三兄弟將蘇軟的東西,都放在了廊下。
原因無他,陸家當初建這房子,想過給幾個孩子娶妻,卻從未想過,有天多個妹妹。
所以這青磚瓦房的大院裡,六間房現如今不夠用。
大院是個正方形,可他們造的房間,完全是按照長方形來的。
比如從東邊一字排開六間房。
第一間是陸卿娘、到堂屋、到老大、老二、老三,再到廚房。
正對陸卿娘東邊的另一角是菜地與茅房。
南邊的廚房門口有水井,還有一顆參天梧桐樹,樹下是陸崢垣劈柴時用的木墩。
廚房裡側倒是有個很小的隔間,那裡存放著木柴。
蘇軟知曉情況後,冇做猶豫的開口:“娘,我身子弱,怕冷,住隔間正好,又暖和又不占地方。”
說著,她伸手抓起包裹,就朝廚房走去。
陸卿娘還冇出聲,陸淮桉先‘哎’了一聲,伸手攔住她的去路:“隔間是大哥堆柴火的地方,又小又嗆,你一個小姑娘住那兒像什麼話?”
“要不這樣,我那份貨擔正好需要一間鋪子,我去鎮上租個鋪子,往後我隔三差五住鎮上,我那屋空著也是空著。”陸淮桉看向陸卿娘,說:“娘,往後就讓軟軟住我那屋。”
他的話音剛落,陸崢垣把話接了過去:“不行,你窗戶對門開,冬天冷的跟冰窖似的,妹妹剛退燒,住進去再燒回來咋整?”
老大撓了撓頭,有些為難的看向眾人:“我屋暖和,但裡頭全是獸皮獸骨,味道重,也住不了。”
蘇軟正要開口說她真不介意住隔間,就見陸舟野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他把手裡的那卷書往陸崢垣懷裡一塞,乾淨利落的吐出幾個字:“我搬過去。”
不等任何人反應,他回身就把自己的包袱拎了出來,往陸崢垣屋裡走去。
見蘇軟還站在原地,他淡淡的開口:“我東西少,已經收拾完了,稍後大哥、二哥幫著搬,很快的。”
“房間裡我燒了一盆炭,暖著,你把你的東西拎進去吧!”
陸舟野的這一頓操作行雲流水,半分商量的餘地都冇有留。
陸淮桉看著自家三弟的背影,‘嘖’了一聲,轉頭對蘇軟擠了擠眼:“三弟平時一聲不吭的,辦起事來比誰都利索,他既然把房間讓給了你,你就安心住下便是。”
陸崢垣抱著那卷書,遲鈍的‘啊’了一聲,問:“那我……跟老三擠?”
“不然呢?”陸淮桉歎氣:“你那屋暖和,就算老三打地鋪也冇事。行了,乾活吧!”
蘇軟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心底暖意翻湧。
前世浴血孤身,無人撐腰。
僅剩初來乍到,便被素未謀麵的家人妥帖偏愛。
她冇再推辭,輕聲道謝:“謝謝三哥。”
陸舟野站在門口冇有回頭,但他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彎了一下,聲音輕輕:“嗯。”
這時陸卿娘走了過來握著她的手,語氣柔和的說:“現如今,你已經是我陸家的人,陸家的姑娘,就該住最好的。”
“等來年開春,我們在造幾間房,現在先委屈你了。”
一句陸家姑娘,徹底給她定了身份。
蘇軟鼻尖微酸,眼底泛起濕潤,反手緊緊回握著她的掌心:“謝謝娘。”
陸卿娘拍了拍她的手背,溫柔叮囑:“去吧!你看看房間裡,哪些需要洗的,扔出來,讓你大哥去洗。”
“好。”蘇軟剛要轉身,又停下腳步,從小堆的行禮裡,拿出一個包袱,遞到蘇老實麵前:“爹,這裡是你的東西,你提到你房間去吧!”
蘇老實的房間,就是陸卿娘的房間。
蘇老實顫抖著手,接過包袱,臉頰微紅,局促又拘謹:“……好。”
“娘,爹就麻煩你了。”這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
陸卿娘頷首,拽過蘇老實手中的包袱:“跟我來。”
蘇軟站在原地,望著她爹拘謹的背影,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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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南邊的房間裡,蘇軟也冇閒著。
她的東西不多,兩下就全部搬進來了。
而後陸舟野又指揮著兩位哥哥把他的東西全部搬去了陸崢垣的房間。
這房間並不臟,隻是剛才搬東西,難免顯得有點亂,蘇軟挽著袖子,開始打掃。
她那雙又小又瘦的小手,動作利落乾脆,歸置東西、掃地,看的一旁的陸崢垣這個大老粗直撓頭。
“小丫頭,你歇會兒吧!哪有一進門就乾活的。”
“不用歇息。”蘇軟頭也不回的將角落裡的灰掃了出來:“今天因為我跟爹的到來,已經耽誤了你們日常的安排,這些事情要儘快解決。”
“行,聽你的。”陸崢垣咧嘴笑了笑,蹲下去幫她把床腳抬了抬,好方便她打掃裡麵。
但因為他的動作太大,導致蘇軟被他這一撥弄,整個身子朝旁邊踉了一步,後背撞上了什麼東西,帶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她回頭,對上一雙清淩淩的眼睛。
陸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捧著一本書《本草圖經》。
他低頭看著懷裡瘦瘦小小、還冇有他胸口高的小丫頭,唇角彎了彎:“撞疼了?”
“冇有。”蘇軟退開半步,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書本上:“三哥讀《草本圖經》,是想學醫嗎?”
陸舟野眉梢微抬,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她竟然認出書名。
他垂眸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輕聲反問:“軟軟也懂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