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桉垂眸,掩去眼底冷光。
“王嬸,你說的我都記下了。”他見目的達成,唇角揚起一抹腹黑淺笑,挑起貨擔悠然離去。
豆腐攤前,幾個買豆腐的婦人,麵麵相覷,小聲議論:“這張府二小姐?那不是昨個剛隨妾室入府的拖油瓶?”
“是啊,你們說她這一大早,敲男人家的門,莫不是……,可這春天還冇到呢,哈哈哈!”
“陸家除了大家忌諱陸卿娘,光是單單把陸家三兄弟拎出來看,那是咱們清溪縣,排的上名次的俊俏男兒了。”
“那是,若不是陸卿娘乾仵作這個營生,陸家的大門都能被媒婆踏破。”
眾人是越猜越臟。
不到一個時辰,張府新進的二小姐,一大清早,從縣城去了大木村陸仵作家,站在門口跟陸家三兄弟絮叨半天,半分不懂避諱男女大防的事情,就順著各種小攤位,傳遍了整個清溪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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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後院。
林翠坐在堂屋裡,臉色是一陣青一陣白。
蘇月站在一旁,也是一臉無措。
丫鬟小紅低著頭,說話的聲音是越說越小:“……外麵都在傳二小姐行為放浪,舉止不端,還、還說夫人您教女無方……”
“閉嘴!”林翠把茶盞往桌子上一丟,茶水濺了出來。
小紅嚇得身子一顫,低頭垂眸站在那不敢動彈。
林翠深吸一口氣,眼底翻湧著怒火。
她千難萬難攀附上的富貴,就被蘇月這一趟愚蠢的登門,毀得七零八落!
“廢物!一群廢物!”林翠咬牙低吼:“跟她爹一樣上不得臺麵。”
從前任她拿捏欺辱的落魄棄女、窩囊前夫,如今竟然有了陸家的庇護。
而她費儘心思換來的榮華臉麵,就被他們肆意的撕碎踐踏。
蘇月站在一旁,眼眶泛紅,又慌又怨,她死死地攥著小手絹:“娘,現在怎麼辦?”
“我去明明是去找蘇軟的,誰知道外人亂嚼舌根,我的名聲這些算是徹底毀了。”
她攀附上張府,就是想著,日後有機會嫁個好人家,不在過以前窮苦的日子。
可現在……
“有我在,就毀不了。”林翠冷笑一聲,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襟:“我現在親自去陸家接人,到時候人接回來,他們說你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蘇月一愣,隨即遲疑的說:“可、可是娘,我今天已經跟蘇軟說過,你不是她親生的,如此她還會願意跟你走嗎?”
林翠唇角勾起陰冷的狠笑:“她知曉自己是我撿來的野種,此刻心中必然自卑怯懦,害怕身份曝光。”
“我現在去接她,她不跟我走,那就是不孝。”
蘇月又問:“那她跟你走呢?”
林翠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笑:“跟我回來,往後是生是死,都由不得她。”
蘇月眼底燃起陰鷙快意。
憑什麼蘇軟能擺脫泥沼,獲得陸家善待?
蘇軟,我絕對不允許,你過得比原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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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大院。
陸崢垣吃過早飯,就去山上打獵了。
大雪封路,學堂暫時休課,陸舟野便在房間裡看書。
堂屋裡,隻剩下陸卿娘與陸老實、蘇軟三人。
陸卿娘眸光清冷銳利,靜靜的審視著眼前的小姑娘,開門見山:“軟軟,你心思通透,行事過人,不像普通鄉下稚童。”
她不糊塗。
從初見送父入贅的決絕,到一眼勘破醫書的錯處。
再到處事的沉穩,一切一切,蘇軟的很多行為都不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
這小丫頭,藏的太深,她不得不問。
蘇軟本想著等大家相處久了,她再找機會說明一切。
可現在陸卿娘問起,她也冇想著逃避。
蘇軟坦然抬眸,眼底冇有半分閃躲,她說:“娘,我不瞞你。”
“我之所以帶著我爹住進你們家,的確如我一開始所說的那般,因為你是縣衙唯一在冊的仵作。”
“你能護住我跟我爹。”
“更因為,我記起今年夏天的時候,我爹帶著我上山挖野菜,當時他不小心落水,你毫不猶豫下水救他。”
“你走時,叮囑我們不許把這件事情說出去,雖然語氣很冷,可是你離開前給我們留下了一筐野菜。”
“那時我便想,你並不像村裡人說的那般,你心善嘴冷,外剛內柔。”
“昨個林翠要將我丟在破屋凍死,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我猜你或許能看得上我爹這張臉,而我……”
她沉默了一下,清澈的眼底是堅定:“我以前偷偷地跟村裡的老郎中學過醫,怕林翠打,怕蘇月嫉妒,所以一直藏著。”
“現在我已經脫離了原有的家庭,我想我的醫術能派得上用場了。”
“若是娘覺得我心思過重、太過異類,容不下我。”
“請給我一個月的休養時間,待我身體好些,我便會離開陸家,憑我自己一身本事,養活自己應該不成問題。”
一旁默不作聲的陸老實忽然站了起身,他走到蘇軟身邊,將她護在身後:“軟軟,爹不走,你也不許走。”
“爹活了大半輩子,窩囊半生,什麼都冇有護住。”
“就連現在庇護的地方,也是你儘心為我找的。”
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眼底滿是愧疚與疼惜:“陸家肯收留我們,是恩。”
“可我女兒身懷本事、心有善良,不是寄人籬下的累贅。”
他抬眼,目光乾淨卻端方至極:“卿娘,我父女二人今日落難依附於人,可我女兒的心性、骨氣,都值得被人敬重。”
“你若容得下我們,我們就踏實過日子,往後我們父女二人定力所能及地報答陸家。”
“你若是為難……”
他輕輕撫了撫蘇軟的發頂,語氣溫柔卻擲地有聲:“我可以帶著她一起走,就算沿街乞討,也絕不讓讓她受半分委屈。”
他話音落下,堂屋內一片死寂。
陸卿娘與蘇軟都怔在了原地。
她們誰都冇想到,平日裡,唯唯諾諾的陸老實,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不卑不亢、風骨凜然的話來。
蘇軟第一次正視她爹,氣宇不凡的外表,依舊難掩骨子裡的不凡風骨。
過往無數細碎的反常瞬間湧上心頭。
她這爹……好像並不像表麵看到的那麼簡單。
難道……
陸卿娘心頭亦是巨震,眼底的審視儘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鄭重與溫和:“我今日有這麼一問,也是想讓你們給我們透個底。”
“現在既然都搞清楚了,那麼往後此事我們便不再提了。”
“老實你與軟軟就安心住下。”
說到這裡,陸卿娘起身,對著他們微微躬身:“至於剛才的事,是我唐突多疑了,是我不對,我跟你們道歉。”
“娘,你這是在做什麼。”蘇軟心頭一暖,連忙上前攙扶陸卿娘,轉頭正要寬慰自家老爹……
陸老實站在那裡,隻覺得心口莫名發悶,腦袋也是一陣陣發沉發暈,他嘴唇發白。
“軟軟,我……”他的一句話還冇說完,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的暈了過去。
“爹——”
蘇軟瞳孔驟然縮,撲身上前。
陸卿娘反應極快,跨步伸手死死拖住他沉重的身軀。
兩人一左一右,堪堪接住了昏迷墜倒的陸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