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燈門
航船一路向著北方破浪航行半日,身後數百艘殘破舊船始終遠遠尾隨。
它們既不肯繼續靠近,也不曾四散逃離,好似大片黑壓壓的海鳥浮於海麵。
始終跟隨著他們這艘船的航向,不緊不慢地緩緩漂移遊走。
起初秦嶽心中還存著幾分忌憚惶恐,時刻提防那些舊船異動。
可久久不見對方做出任何出格舉動,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弛下來。
唯獨沈無名,自始至終未曾有過半分鬆懈。
他靜靜佇立在船頭,手掌按在腰間劍柄之上,目光遙遙鎖定那一片舊船。
命燈化作的銅燈高懸桅杆頂端,散發出安穩柔和的光芒。
海上的風也算不得猛烈,可沈無名後頸卻始終縈繞著陣陣森然涼意。
仿佛有不知名的事物潛藏在那些空空蕩蕩的舊船船艙之內。
正透過破敗舷窗,默默將視線牢牢投射在自己的身上。
“有東西,要現身出來了。”楊昭君驟然開口,低聲出言提醒。
她話音方才落定,一眾尾隨在後方距離最近的舊船齊齊向兩側避讓。
海麵之上憑空裂開一道筆直修長的水痕,恍若無形利刃劃破船隊中央。
一艘通體瑩白泛著銀光的小小船隻,自遠方悠悠緩緩駛了過來。
船身形製不大,船頭船尾兩端尖細,好似一片被月華浸透的柳葉。
船上不見劃水船槳,也無鼓風船帆,船底輕貼海麵靜靜滑行。
整艘船行進之間,冇有傳出半分水波激蕩的細微聲響。
船頭立著一道身形格外瘦削的人影,一身灰白色寬大長袍裹住身軀。
腰間懸掛一枚小巧玲瓏的銅鈴,大半張臉被厚重兜帽遮掩。
隻露出輪廓尖削的下巴,還有兩片薄而淡漠的嘴唇。
銀白小船行至距離己方船隻十餘丈遠的海麵,穩穩停駐不前。
那道瘦削人影,緩緩抬起了自己深埋在兜帽之下的頭顱。
沈無名看清了對方的雙眼,那一雙眸子色澤淺淡,幾乎與眼白相融。
這人朝著沈無名微微躬身,行出一道十分怪異獨特的禮節。
抬手於胸口之前,虛虛劃出半道如同水波蕩漾的弧度。
“海門已然開啟,淵底命燈重燃。”
他的嗓音輕飄飄的,好似被海風揉碎,又再度慢慢聚合成型。
“千域接引使,在此拜見點燈人。”
沈無名身形巋然不動,冷靜打量這名自稱接引使的神秘來人。
目光又掃過他身後那密密麻麻,儘數空空如也的大批舊船。
千域駛來的這些船隻,艙內皆是空無一人。
唯獨眼前這人活生生立在船頭,周身氣息與整片九海格格不入。
仿佛是自極其遙遠的域外之地,硬生生被挪移到這片海域之中。
沈無名緩緩開口:“你便是自千域而來。”
“正是如此。”接引使挺直身軀,兜帽之下露出半張毫無血色的蒼白麵容。
他淺淺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薄如凝冰貼在麵皮之上。
仿佛稍稍一碰,便會即刻碎裂消散。
“點燈人既已開啟九海海門,便就此與千域結下難解因果。”
“依照千域亙古舊律,海門洞開之後的七日時限之內。”
“點燈人必須攜命燈踏入千域,前往千域海宮承接燈印。”
“若是逾期不至,便視作私自僭越闖域。千域便會派遣巡海使降臨九海。”
“奪走命燈,再度封閉海門。”
站在後方的秦嶽聽完這番話,臉色瞬間變得一片鐵青難看。
他壓低聲音湊到南疏身側小聲嘀咕:“這哪裡是來請人,分明就是脅迫押人。”
南疏冇有開口應聲,手掌已然悄然撫上腰間懸掛的黑鈴。
歸客雙臂環於胸前,斜斜倚靠在桅杆之側。
目光冷冷落在那名接引使身上,好似在打量一個上門催討債物的來客。
沈無名抬眼直視對方:“倘若我執意不肯前往千域,又當如何?”
接引使聽聞此話,不見半分惱怒,依舊語調平緩,慢悠悠作答。
“點燈人若是拒絕赴約,整片九海都將難以保全。”
“海門一經敞開,域外無數覬覦的存在,全都想要湧入此地。”
“千域的巡海使,僅僅隻是其中一股勢力罷了。”
“尚有更多可怖之物,就連我們,都不願過多提起。”
“這盞命燈既然由你親手點燃,要麼由你親自攜燈入千域。”
“要麼便是旁人出手,自你手中強行奪走。不存在第三條可供選擇的道路。”
沈無名一聲冷笑聲響起:“你們千域的規矩,當真是霸道蠻橫。”
“這盞命燈本就屬於九海,我點燃它,是為守護九海眾生。與千域又有什麼乾係?”
接引使輕輕搖了搖頭,神情神態,好似在聆聽孩童說出的懵懂妄言。
他抬起左手,於虛空之中輕輕一抹。
海麵之上,驀然浮現一層淺淡朦朧的光影,乃是半卷宏大海圖。
這海圖,和沈無名自舊船之中所得的千域海圖同源,卻要更加完整詳實。
偌大的九海,僅僅坐落於海圖右下角,渺小得如同一滴墨漬。
接引使伸手指向那一點墨色,緩緩開口訴說。
“九海,在千域的疆域海圖之上,不過是東極一處廢棄古老港埠。”
“千域疆土廣袤無垠,而九海,僅有這一道海門連通外界。”
“如今海門大開,命燈複燃,千域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
“點燈人的名字,已然鐫刻入這張海圖之中,理當赴千域走上一趟。”
一旁的楊昭君開口發問:“千域海宮,究竟是什麼所在?”
接引使抬眸望向她,目光短暫停留在她腰間那柄漢劍之上,才緩緩回話。
“海宮乃是千域東境執掌燈籍的官署衙門。”
“命燈重新燃起,必須經由海宮正式定名,錄入世代傳承的燈譜。”
“自此往後,九海便歸海宮護持,能夠抵擋外海諸多禍亂侵擾。這本是一樁好事。”
“好事?”沈無名一聲低笑出聲,“我們拚死點燃命燈,可不是為了交由千域來管束。”
接引使語氣平靜無波,繼續說道:“點燈人麵前隻有兩條選擇。”
“親自攜燈踏入千域,或是坐等巡海使親至,強行奪取命燈。”
“兩條路之中,實則隻有一條能夠走通。在下今日前來,並非逼迫,隻是前來提醒。”
“七日時限一過,海門之外便會有大批艦船抵達。那些並非先前的空舊船隻。”
“它們不會有半分等候,行事從不會顧及情麵。”
說完這番言語,他再度對著沈無名躬身行禮,來之時何等輕飄,離去亦是這般。
那一艘銀白柳葉小船,悄無聲息退入龐大舊船隊之間,轉瞬便徹底消失不見。
海麵緩緩平複合攏,數百艘舊船,仿佛方才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可沈無名心中清楚,方才那一番話語,已經被這些舊船儘數承接。
會跨越海域,一字不差地傳回到遙遠的千域之中。
船艙之內,四下一片沉寂,冇有人率先開口打破這份壓抑氛圍。
良久過去,秦嶽才壓著嗓音小心翼翼問道:“帝君,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沈無名沉穩出聲:“先調轉航向,返回東海。”
他目光掠過虛幻消散的海圖,又抬眼望向桅頂高懸的銅燈。
“他給我們留下七天的期限。那我們便借著這七日,周全做好一切籌備。”
他轉頭望向身側的楊昭君,語氣篤定:“這一趟千域,我必須前去。”
楊昭君冇有多餘的言語,隻平靜反問一句:“要帶上多少人手一同前往?”
沈無名回道:“先回去接人,一切等到東海之後,再細細商議定奪。”
航船繼續朝著北方破浪前行,尾隨身後的舊船隊,也在此時緩緩四散開來。
海麵變得空曠遼闊,隻剩一層薄薄淡淡的白光鋪展。
仿佛千域的方向,正將漫漫長夜,一點點向著九海這邊推湧過來。
沈無名席地坐於船頭,將那張千域海圖平鋪攤放在雙膝之上。
借著桅頂銅燈灑落的微光,一字一處仔細研讀端詳。
千域疆域遼闊宏大,海圖之上絕大部分地域,隻標註著簡略地名。
東境、西澤、南火、北淵,寥寥數詞,概括無邊疆土。
東境板塊之下,墨線細細勾勒出九海的輪廓。九海的上方,便是千域海宮。
自海宮繼續向東延伸,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區域,僅留存四字批註:無舟可渡。
沈無名凝望著這四個字,久久冇有移開視線。
他心中明白,此行奔赴千域,絕不會僅僅隻是承接一枚燈印這般簡單。
海門一經開啟,九海便再也不是與世隔絕的孤絕海域。
它已然被卷入一張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博弈棋盤之中。
在這張棋盤之上,早已有旁人落下棋子。如今,終於輪到他們入局。
船隻破浪疾馳,一往無前奔赴東海。天邊天光緩緩亮起,海風裹挾融融暖意。
沈無名將海圖仔細收攏妥當,抬眼朝南邊遙遙望了一眼。
那裡,連通千域的海門依舊敞開。
他心中了然,待到他們再度折返這片海域之時,海上的風,便不會再如此和煦溫暖。
航船又向前行駛了半日光景,海麵上繚繞的濃霧終於徹底消散乾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17章燈門(第2/2頁)
眼前鋪展的壯闊景象,讓秦嶽率先忍不住失聲驚呼出來。
海天相接的地平線上,一道又長又高的灰白色石牆橫亙整片海麵。
自南向北綿延伸展,遙遙望不見儘頭,氣勢磅礴懾人。
石牆巍峨高聳,高到幾乎將後方的整片天穹都儘數遮蔽。
牆身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燈形古紋。
那些紋路並非死物,如同活過來一般,緩緩流轉著黯淡的金色微光。
正對他們航行的航路,石壁之上開辟出一道狹窄拱券門洞。
門洞的規模並不算寬大,僅僅隻能夠容許兩艘船隻並肩通行。
門洞內部幽深漆黑,望不見底,宛若一口豎立在汪洋之上的深井。
“此處便是燈門。”沈無名對照手中海圖細細端詳片刻,便將海圖收起。
他傳令下去,命船隻緩緩減速,徐徐向著那座巨門靠近。
秦嶽與墨十七全都擠到船頭,滿眼震撼地眺望眼前的宏偉石門。
南疏卻不自覺向後退了半步,壓低嗓音輕聲開口:“我的鈴鐺,在震顫作響。”
沈無名垂眸低頭看去,果然見到南疏腰間懸掛的黑鈴正在微微顫動。
仿佛正被門洞之中吹拂而出的無形氣流所牽動。
他示意南疏伸手按住鈴鐺,隨即邁步走到船頭最前方,凝望幽深門洞。
待航船行至距離燈門僅剩百步遠近之時,門洞深處驟然傳出一道聲響。
那聲音粗糲厚重,好似巨石於水底相互摩擦,語速緩慢而沉鈍。
“來船即刻止步。燈門之前,不渡不曾攜燈的舟楫。”
沈無名朗聲應聲作答:“我等攜有命燈。”
他回身抬手指向桅杆頂端高懸的銅燈。
那銅燈格外奇異,越是靠近燈門,燈火反倒升騰得愈發熾盛。
好似正被門洞內部潛藏的某種力量,不住向上牽引竄動。
門洞之內陷入短暫沉寂,片刻後,那道沉鈍之聲再度響起,距離近了許多。
“乃是何等燈火?”
沈無名並未開口答複,抬手一揮,桅頂銅燈便淩空墜落。
穩穩當當落進他的掌心之中,他抬手將銅燈向前高高舉起。
銅燈散出的金光穿透漆黑門洞,向著深處鋪灑而去。
門洞幽深之處,竟好似有無數盞小小燈火同一時間被引燃。
一重接著一重,層層疊疊,接連不斷地次第亮起。
門內那道聲音驟然變了腔調,像是硬生生壓下一聲發自喉間的驚歎。
“是命燈?九海的命燈?你便是自九海而來的點燈人?”
“正是在下。”沈無名坦然應道,“九海命燈重燃,我攜燈入千域。”
“途經燈門,奔赴海宮,前來承接燈印。”
門洞之中再一次歸於寂靜,過了許久,那道聲音才緩緩再度傳來。
語調恢複平靜,卻裹挾著一縷難以言說的森然寒意。
“命燈已然重燃,燈門自當為你敞開。可你身為九海點燈人。”
“有部分規矩,須得在門內先行說清。千域自有千域世代奉行的章法。”
“九海已經封閉整整九萬年,如今海門洞開,命燈現世。”
“千域之內,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牢牢盯著這一件事。”
“你懷揣這盞命燈踏入千域,若是得不到海宮的庇護,絕難安然走過東境。”
沈無名語氣沉穩:“正因如此,我才會親自前來。”
那道聲音不再多做言語。門洞深處驟然湧出一股溫潤潮濕的海風。
呼嘯而來的勁風掀動眾人身上衣袍,獵獵翻卷不止。
銅燈的火苗在狂風之中劇烈搖晃兩下,隨即又穩穩定住,不曾熄滅。
沈無名沉聲吐出一字:“駛入。”
航船緩緩開動,徑直駛入燈門的拱洞之內。
整條門洞格外悠長,宛如一條由無數古舊燈座鋪就而成的漫長隧道。
通道兩壁,密密麻麻排布著一座座銅製燈座,一座挨著一座。
一部分燈座依舊殘存微光,更多的卻是空空蕩蕩,早已失去燈火。
墨十七看得雙目怔怔,滿眼驚異,低聲道出心中所見。
這些燈座內部的燈芯,全部都是歸墟石打磨雕琢而成。
整條通道,本質上便是一條規模宏大的歸墟石燈路。
沈無名冇有開口答話,手中高舉銅燈,以燈火照亮前路。
船隻航行到門洞通道中段的時候,前方所有燈火驟然儘數熄滅。
並非燈火自行燃儘,隻見一道人影靜立在通道的正中央。
那人背對著眾人,伸出一隻手掌,仿佛正要去按滅最後一盞殘燈。
他身著剪裁狹長的素白長袍,衣料上繡滿細密精巧的銀色燈紋。
人影緩緩轉過身軀,露出一張格外年輕俊朗的麵龐。
眉形細長,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嘴唇薄窄,如同兩片合攏的寒刃。
他目光落向沈無名,又轉到沈無名掌心那盞銅燈之上,忽然淺淺一笑。
“命燈都已經送到此地,又何須再去熄滅燈火。”
“我這般舉動,不過是替諸位掃清前路阻礙罷了。”
沈無名全然冇有理會他臉上的笑意,徑直開口發問:“你是什麼人?”
那人收回方才伸出去的手掌,在衣袍之上輕輕擦拭了一番。
“我任職燈門司,姓陸。依照千域舊日規製。”
“我便是首位接引點燈人的官吏。隻不過——”
他刻意拖長尾音,目光來回打量沈無名與身側的楊昭君。
“來自九海的點燈人,和我事先預想的模樣相差甚遠。”
“你的身上縈繞著歸墟獨有的氣息,還有墟底殘存的烈火餘溫。”
“你不單單是一名點燈人,反倒像是親手將整片九海儘數點燃的人。”
沈無名淡淡反問:“這二者之間,又有什麼分彆?”
陸司門輕笑一聲:“其中的差彆可太大了。尋常點燈人,隻負責引燃燈火。”
“不會掀起殺伐,不會屠戮生靈。可你這一路走來。”
“葬送多少敵手,蕩滅多少邪祟,海宮全都一一記錄在冊。”
說話之時,他自寬大袖袍之中取出一卷輕薄玉簡,抬手將玉簡展開。
玉簡之上布滿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流水賬目一般自下向上緩緩滑動。
他垂眸掃過幾行字跡,不由得輕嘖一聲。
“虛無之海,九海重開,舊日之潮,歸墟倒影……再看這一行。”
“你竟然敢去引燃傳說之中的命燈?沈無名,你可知道?”
“整整九萬年以來,從來冇有人敢輕易觸碰這一盞古燈。”
沈無名神色不改:“我知曉。我更清楚,這盞燈萬萬不能再度熄滅。”
陸司門將玉簡驟然收攏,臉上那一絲淺淡笑意也隨之緩緩褪去。
他靜靜凝視沈無名,沉默片刻之後,才緩緩出聲。
“你說得冇錯,這盞燈確實不能滅。可千域疆域何其遼闊。”
“一心想要毀掉這盞命燈的人,遠比想要守護它的要多出許多。”
“待你踏出這道燈門,入目所見便是千域東境的汪洋大海。”
“那片海域,並不會歡迎你的到來。你務必提前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
話音落下,他向側邊退讓一步,抬手做出一個姿態優雅的引路手勢。
“燈門,亦是你踏入千域要闖過的第一重關卡。”
“跨過這一道門洞,九海所有的恩怨糾葛,才算真正卷入千域的漩渦。”
“沈無名,請。”
沈無名不再多言,手中高擎銅燈,與楊昭君並肩向前邁步。
秦嶽、南疏、墨十七一行人緊隨在二人身後,一同向前行進。
待眾人走出一段距離,身後門洞之內,飄來陸司門極輕的一句叮囑。
“點燈人,千萬不要死在東境。如若不然,這盞命燈,便再無人能夠執掌。”
沈無名冇有回頭,可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那句話好似自門洞縫隙漏出的寒風,冰冷,又縹緲。
他掌心穩穩托舉著銅燈,燈火安定沉穩。
他心中無比清楚,自這一刻開始,九海再也不是與世隔絕的一方天地。
它淪為千域疆域的一隅,是一張更加龐大古老棋盤之上,剛剛落下的棋子。
而他與手中這盞命燈,便是這枚棋子之上,最為灼熱燙手的那一處。
航船駛出燈門,眼前視野驟然豁然開闊。
天外天光熾盛耀眼,海麵無邊無垠,整片倒懸的碧空仿佛鋪展到腳下。
千域,已然抵達。
沈無名立身船頭,高舉銅燈,凝望麵前這片浩瀚無際的汪洋。
滄海遼闊,燈火璀璨,而屬於他們的前路,才剛剛正式開啟。
他側過頭望了一眼身旁的楊昭君,楊昭君也恰好看向他。
二人四目相對,都冇有說出半句話。
東來的海風迎麵吹拂過來,裹挾著一股全然陌生的鹹腥海味。
沈無名抬手,將銅燈重新懸掛回桅杆頂端,沉聲下令。
“航向海宮。”
船隻破浪飛馳,直奔千域東境而去。海風鼓滿船帆。
屬於千域的篇章,到此刻才算真正掀開第一頁。
沈無名,便佇立在這故事開篇的正中,執掌一盞沉睡九萬年方才蘇醒的古燈。
他已然到來。沉寂許久的千域,也該隨之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