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難兄難弟

五盞紅燈熄滅!

引擎的轟鳴聲在巴庫街道兩旁的高樓間來回震蕩,二十臺f1賽車如同脫韁的野狗,爭先恐後地衝向一號彎。

林楓的起步其實不錯,離合器咬合得很完美。

他本來計劃走內線,趁亂摸掉前麵的兩臺車。

結果他剛把車頭探出去,前麵的阿斯頓·馬丁和aipine為了搶位置,直接在賽道中間畫了個「x」型交叉線。兩臺車為了避免碰撞雙雙踩了重刹,硬生生把林楓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為了不追尾,林楓隻能一腳刹車,向左猛打方向盤避讓。

就這麼一耽擱,後麵的周冠宇和角田裕毅趁機從外線呼嘯而過,林楓的發車順位直接從第十二掉到了第十四。

「這幫人開車不看後視鏡的嗎?」林楓在頭盔裡罵罵咧咧。

不過比賽才剛剛開始,他耐著性子跟在車流後麵,準備等drs開啟後在大直道上動手。

到了第四圈,drs準許使用。

林楓死死咬住前麵的角田裕毅,在大直道上按下了尾翼開啟按鈕。

「滴——」

方向盤上亮起綠燈,但車速並冇有像預期那樣飆升。後視鏡裡,那塊本該高高抬起的碳纖維尾翼,居然隻打開了一半,卡住了!

「保羅!drs卡住了!隻開了一半!」林楓氣得直拍大腿。

「收到。我們在遙測上看到了。液壓推杆可能有點故障,你多按兩次試試,實在不行先關掉,進站的時候我們拿錘子敲一下。」

林楓手指瘋狂連按那個綠色的按鈕,哢噠哢噠響了半天,尾翼終於不情不願地完全打開了,但前麵的角田早跑冇影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十八圈的進站窗口。

林楓把車開進維修區。換胎工們嚴陣以待。

賽車停穩,四個輪胎同時被拔下,換上全新的白胎。

結果負責右前輪的機械師在把輪胎按上去的時候,手一抖,輪胎螺母直接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滾到了隔壁車隊的地盤。

機械師急得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把螺母撿回來重新擰上。

一個原本應該在2.5秒內完成的進站,硬生生拖到了6.8秒。

等林楓重新回到賽道上時,他不僅冇能完成「超越」,反而落到了大部隊的最後麵,成了全場墊底。

「你們今天是集體夢遊嗎?」林楓看著空蕩蕩的前方,徹底冇脾氣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到了第二十五圈,巴庫的賽道溫度越來越高。林楓覺得口乾舌燥,伸手按下方向盤上的飲水按鈕,準備喝口水潤潤嗓子。

電機嗡嗡響了兩聲,頭盔裡的吸管一滴水都冇出。

「水泵也壞了?」林楓歎了口氣。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大腿根部傳來一陣冰涼。低頭一看,飲水袋的管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接頭處鬆脫了,一升多的水全漏在了他的賽車服裡。

褲襠涼颼颼的,風一吹,那感覺簡直酸爽到了極點。

「保羅,我水管漏了。現在我褲子全濕了。」林楓生無可戀地彙報導。

「呃————堅持一下,林。高溫下很快就會蒸乾的。專註比賽。」

林楓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勒老四之前不也發生過這種事嘛。

他收拾心情,開始發力追趕前麵的慢車隊。

第二十八圈,林楓終於追上了哈斯車隊的馬格努森。

兩人在老城區的狹窄街道上展開了纏鬥。

前方,就是巴庫賽道著名的8號彎,那個僅容一車通過丶臭名昭著的stupid彎。

林楓想要在入彎前給馬格努森施加壓力,逼迫對方失誤。他故意把刹車點往後推了半米,準備貼著馬格努森的車尾切入。

然而,這幾天的黴運在這一刻迎來了終極爆發。

就在林楓重踩刹車,準備往右打方向盤的瞬間,一陣詭異的穿堂妖風從古城牆的縫隙裡吹了出來。

這股橫風直接打亂了威廉士賽車車頭的空氣動力學下壓力。原本穩穩抓著地麵的左前輪,突然出現了極其輕微的鎖死打滑。

就這麼零點幾秒的偏差,在兩百公裡的時速下,被放大了無數倍。

林楓眼睜睜地看著那麵熟悉的丶昨天在模擬器上撞了兩次的土黃色古城牆,在自己的視野裡無限放大。

「靠!」

「砰!!!」

一聲巨大的悶響。

威廉士賽車的左前輪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城堡彎的牆垛子上。碳纖維懸掛間碎裂,輪胎直接飛了出去,在賽道上彈跳了兩下,滾到了防護網邊上。

賽車失去控製,在狹窄的通道裡摩擦著牆壁滑行了十幾米,最後冒著青煙停了下來。

黃旗揮動,虛擬安全車出動。

座艙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引擎熄火後的滴答聲,以及漏水管子裡還在往外滲的飲料。

「林!林!你冇事吧?彙報情況!」耳機裡傳來保羅焦急的呼叫。

林楓靠在頭枕上,看著前麵那根光禿禿的前軸,徹底破防了。

努力了半天,排位賽方向盤丟了,正賽drs壞了,換胎被坑了,連喝口水都漏褲襠裡。最後還是冇逃過城堡彎的魔咒,一頭撞死在了這麵破牆上。

他失去了所有罵人的力氣,甚至連砸方向盤的欲望都冇了。

這幾天積攢的倒黴情緒,在這一刻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林楓慢慢伸出大拇指,按下了無線電的通話按鈕。

他冇有用英語彙報車況,也冇有跟車隊道歉,而是用一種看破紅塵丶生無可戀的語氣,字正腔圓地用中文說出了四個字。

「我是傻逼。」

此時此刻,國內五星體育的f1直播間裡,百萬車迷正在觀看這場比賽。

導播剛剛把畫麵切到林楓撞車的事故現場。

解說員李兵正準備開口分析事故原因:「哎呀!林楓在城堡彎上牆了!這個彎道容錯率太低,左前懸掛完全斷裂,看來是不得不退賽了。我們來聽聽tr(車隊無線電),看看他有冇有受傷————」

畫麵下方彈出了威廉士的無線電圖標。

然後,在全國幾百萬觀眾的耳邊,清晰無比地響起了林楓那句靈魂深處的感歎:「我是傻逼。」

——

因為這句中文不是英語臟話,f1官方的自動消音係統(嘩嘩聲)根本冇有識彆出來,直接原封不動地通過公共信號播送了出去。

直播間裡,空氣突然安靜。

解說員李兵和搭檔周浩然全都愣住了。兩人大眼瞪小眼,解說了這麼多年賽車,車手罵娘的丶摔方向盤的他們都見過,但在全網直播裡用中文字正腔圓罵自己的,這還是頭一回。

足足停頓了三秒鐘。

李兵憑藉著強大的職業素養,硬生生地把話接了下去,隻是聲音都在發抖:「呃————

看來林楓對自己這次的失誤非常自責啊。他用了一句非常具有————具有本土氣息的自嘲,來表達他內心的沮喪。浩然,你怎麼看?」

周浩然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強忍著笑意:「對,是的。人在極度懊惱的時候,往往會說出一些比較樸素的語言。這說明林楓對自己的要求很高。」

解說員還能強行圓場,但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炸成了煙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臥槽!我冇聽錯吧?!】

【林神名場麵誕生!官方認證的傻逼!】

【對不起林神,我知道你撞車了很難過,但我真的忍不住!這四個字說得太有感情了!】

【樂扣有「lamstupid」,咱們林神有「我是傻逼」。這倆人在城堡彎算是把臥龍鳳雛給坐實了!】

賽道上。

林楓拔下那個害他排位賽出局的方向盤,隨手扔在座艙裡,解開安全帶,灰頭土臉地爬出了賽車。

醫療車趕到,確認他冇有受傷後,用賽道邊的通勤小摩托把他送回了圍場。

威廉士車隊的p房後方。

林建國和陳雅芳看著兒子耷拉著腦袋推門走進來,趕緊迎了上去。

「小楓,冇摔著哪吧?」陳雅芳心疼地上下打量。

「人冇事。」林國強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難得地冇有出聲訓斥,「車壞了就壞了。那條路那麼窄,我看著都眼暈。人安全回來就行。」

穀愛淩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遞過去,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她剛才在手機上也看到了國內的直播切片,那句「我是傻逼」簡直餘音繞梁。

「想笑就笑,彆憋出內傷。」林楓冇好氣地接過水,直接癱坐在摺疊椅上。

——

他現在褲襠裡還濕乎乎的,臉上滿是灰塵,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不僅比賽跑砸了,一世英名也毀在了那四個字上。

「冇笑你,真的。」穀愛淩坐到他旁邊,遞過去一塊毛巾,「賽車嘛,哪有常勝將軍。你這幾天運氣確實背了點。去換身衣服吧,你這褲子怎麼還滴水啊?」

「水管爆了。」林楓用毛巾捂著臉,聲音悶悶的,「彆理我,我想一個人靜靜。」

此時,外麵的比賽因為林楓的撞車,賽會清理碎片花了點時間。

等到綠旗重新揮動,比賽恢複正常節奏。

林楓拿開臉上的毛巾,生無可戀地抬頭看了一眼p房牆上的轉播大屏幕。

屏幕上,排在第二位的勒克萊爾正駕駛著法拉利賽車,在老城區路段緊追前方的諾裡斯。

紅色的法拉利速度極快,在狹窄的街道裡左穿右插。

前方,又來到了那個全場矚目的8號城堡彎。

「這小子今天跑得倒是挺順。」林楓心裡嘀咕了一句,端起水杯準備喝口水。

屏幕裡,勒克萊爾為了拉近距離,入彎前切得非常深。

下一秒。

法拉利賽車的右前輪壓上了內側路肩稍微凸起的一塊水泥接縫,車頭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彈跳。

在這極其狹窄的彎角裡,這種彈跳是致命的。

勒克萊爾拚命往左打方向盤,但賽車已經失去了抓地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直地朝著那麵被林楓剛剛親吻過的土黃色城牆衝了過去。

「砰!!!」

比剛才林楓撞車還要響亮的碰撞聲傳來。

法拉利的右前懸掛瞬間折斷,碳纖維碎片在半空中飛舞。紅色的賽車死死卡在城堡彎的牆上,徹底動彈不得。

全場再次爆發出巨大的驚呼聲。

剛剛還在因為林楓退賽而幸災樂禍的義大利車迷,此刻集體抱頭,陷入了絕望的哀嚎。

轉播畫麵切到了法拉利的無線電頻道。

雖然冇有聲音,但屏幕下方的字幕清清楚楚地打出了一行字。

「lamstupid.iamstupidagain.」(我是個蠢貨。我又蠢了一次。)

威廉士的p房裡。

剛剛還像一條鹹魚一樣癱在椅子上丶滿臉寫著抑鬱和絕望的林楓。

在看到勒克萊爾上牆的那一瞬間,他猛地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他的眼睛亮了。

他直愣愣地盯著大屏幕,看著那臺冒煙的法拉利。嘴角先是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慢慢咧開,最後直接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一邊拍著大腿一邊指著屏幕。

「你個大傻bi!我就知道你躲不過這個彎!哈哈哈哈!」

剛才還在心裡瘋狂自我否定的鬱悶情緒,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天晴了,雨停了,林楓覺得他又行了。

有什麼比自己倒黴更讓人開心的事?那就是看到你的競爭對手比你更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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