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位僅僅過了一個晚上仿佛蒼老了十歲的法國老頭。
瓦塞爾眼袋深重,那張總是喜歡在鏡頭前掛著笑容的臉,此刻寫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
而在瓦塞爾麵前的玻璃茶幾上放著一個黑色文件夾,封麵上那匹金色的躍馬標誌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林楓走過去,在瓦塞爾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弗雷德,看來你的會議開得並不愉快。」林楓的語氣很平靜。
瓦塞爾苦笑了一聲,伸手重重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林,我已經儘了我最大的努力,甚至在會議上和主席拍了桌子,我告訴他,如果錯失了你,法拉利將會失去未來十年的世界冠軍。我用我的領隊職位作為擔保,希望能為你爭取哪怕是一個明年的正式考察期席位。」
說到這裡,瓦塞爾停頓了一下。
「但是冇有用。董事會的決定,不是我一個領隊能夠左右的。漢密爾頓明年的加盟是整個法拉利集團近十年來最核心的商業戰略,加上夏爾的長期合同,明年的發車格上,法拉利冇有第三臺車。」
瓦塞爾歎了口氣,伸出手將桌麵上那個黑色的文件夾慢慢推到了林楓的麵前。
「這是約翰·埃爾坎親自拍板的最終報價。一份為期三年的官方儲備車手合同。第一年的基礎年薪兩百萬歐元,之後每年遞增百分之十五。附帶條件是,你必須無條件配合車隊的模擬器和動力單元的研發工作,以及服從車隊在全球範圍內的商業活動安排。作為補償,車隊會保證你每年至少擁有三個分站的周五第一節自由練習賽出場機會。」
林楓看著推到自己麵前的黑色文件夾,突然笑了。
他冇有去翻開那個文件夾,而是伸出兩根手指,像撣去灰塵一樣,輕輕在上麵敲了兩下。
「三年,兩百萬歐元,三個fp1?」林楓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裡響起,「弗雷德,你知道我現在如果點點頭,把這份合同簽了,外界會怎麼評價我嗎?」
瓦塞爾沉默著,嘴唇緊緊抿在一起。
「他們會說,看啊,那個叫林楓的中國人,不過是個走狗屎運的暴發戶。他贏了一場比賽,然後就像條狗一樣,被法拉利拴在了馬拉內羅的地下室裡,三年見不到賽道的陽光。」
林楓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弗雷德,我尊重你,因為在卡洛斯倒下的時候,是你頂著壓力讓我上了車。但這並不代表,我或者我的職業生涯,可以被你們高層像打發叫花子一樣隨意踐踏!」
林楓的聲音逐漸拔高:「約翰·埃爾坎是不是覺得,隻要印著那匹馬的標誌,全世界的車手就都得跪在地上謝恩?你們是不是在義大利的小鎮裡待得太久了,傲慢得已經看不清現實了?!」
「林,你冷靜一點……」瓦塞爾試圖開口打斷。
「我很冷靜!從來冇有這麼冷靜過!」
林楓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回去問問你們的董事會,法拉利上一次拿車手總冠軍是什麼時候?是2007年的基米·萊科寧!整整十七年了!這十七年裡,你們擁有過阿隆索,擁有過維特爾,你們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車手都招攬過去,然後用你們那可笑的政治鬥爭丶稀爛的策略和毫無底線的內耗,把他們一個個毀掉!」
瓦塞爾的臉色變得煞白。
「現在,你們花了幾千萬歐元的年薪去挖一個即將四十歲的七屆世界冠軍。我承認劉易斯很偉大,但約翰·埃爾坎心裡想的真的是讓他來幫法拉利贏下世界冠軍嗎?不!他想的是劉易斯能幫法拉利賣出多少件天價聯名t恤,能讓法拉利的股票在華爾街漲幾個點!」
林楓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個黑色文件夾,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扔回到了瓦塞爾的腳邊。
「啪」的一聲悶響。文件夾散開,裡麵那幾頁印著密密麻麻英文條款的合同散落在了地毯上。
「你們根本就不在乎純粹的速度,你們在乎的隻是財報和名氣。你們不需要一個能在賽道上拚命的車手,你們隻需要一個聽話的商業吉祥物。所以,收起你們那可笑的傲慢吧!」
林楓站起身:「我是個賽車手,我的世界在圍場發車格裡,而不是在你們馬拉內羅那暗無天日的模擬器室裡。去告訴約翰·埃爾坎,他不配定義我的未來。」
說完,林楓冇有再看瓦塞爾一眼,轉身大步走向了電梯間。
瓦塞爾坐在原地,看著地毯上散落的合同,許久冇有動彈。他慢慢彎下腰,將那些紙張一張張撿起來,重新裝進文件夾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