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賽車調校與辣醬

天空是一貫的陰沉,浙浙瀝瀝的小雨打在威廉士車隊總部的玻璃幕牆上,透著一股不列顛特有的濕冷。

明天,車隊就要拔營啟程,橫跨北海前往荷蘭的讚德福特賽道,迎接夏休期後的第一場大獎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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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車隊總部的模擬器大廳兼工程調試區裡,氣氛卻熱火朝天。

「林,讚德福特賽道的3號彎有接近19度的傾斜角,我們需要把賽車的懸掛調得更硬一些,不然在彎心底盤會直接磕在路麵上。你覺得怎麼樣?」

比賽工程師保羅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遙測數據,頭也不抬地問道。

「主觀感覺就是————我現在腦子像個被扔進洗衣機裡攪了半個小時的破麻袋。」

林楓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捧著他今天的第四杯雙份濃縮咖啡。

他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兩滴生理性的眼淚。

八個小時的時差,加上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讓他現在的生物鐘處於一種極度混亂的薛丁格狀態。

可以說他現在的身體在英國的下午兩點,但他的靈魂還在國內的淩晨呼呼大睡。

「懸掛調硬我冇意見。」林楓猛灌了一大口咖啡,強行把直己的魂兒給拉回來一點,「但前翼的下壓力必須給足,讚德福特那地方全是沙子,風一吹賽道表麵滑得跟溜冰場一樣,我可不想在高速彎裡像個陀螺一樣轉圈圈。」

「明白,空氣動力學套件已經在風洞裡做過模擬了,我們會帶上最高下壓力的尾翼——

「」

保羅的話還冇說完,旁邊突然橫插進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其實吧,我覺得3號彎你完全可以嘗試走高線。利用傾角的外側把速度帶起來,出彎的時候直接切內線。我去年在模擬器上試過,能快零點一秒。」

林楓翻了個白眼,艱難地轉過頭。

隻見他的好隊友亞曆山大·阿爾本,正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像個來車間視察工作的領導一樣,靠在數據臺的邊緣,悠哉悠哉地指點江山。

阿爾本是提前兩天回的英國,時差早就倒過來了,此刻看著精神煥發,甚至頭發都打了發蠟。

「亞曆克斯。」林楓冇好氣地看著他,「你是不是閒得發慌?你自己的賽車調校做完了嗎?跑來我這裡瞎指揮。」

「我的車基本定型了,技師們在做最後的緊固。」阿爾本聳了聳肩,一臉無辜,「我這不是看你時差冇倒過來,好心過來給你提供一點經驗嘛。畢竟讚德福特那條賽道,超車極其困難,排位賽就是一切。」

「謝謝你的經驗。」林楓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揭短,「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位老將去年在讚德福特的排位賽好像連q3都冇進去吧?你的高線走法就是讓你在沙堆裡多吃兩口土嗎?」

「咳咳!」阿爾本臉都綠了,「喂!打人不打臉啊!去年那是因為輪胎溫度冇上來,怪我咯?」

「行了行了,站著說話不腰疼,趕緊從哪來回哪去,彆在這礙眼,影響我拔刀的速度。」林楓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旁邊的保羅和幾個機械師看著這倆活寶互懟,都在拚命憋笑。

兩人又鬥了幾句嘴,林楓強打起精神,和工程師們一頭紮進了賽車懸掛和差速器的具體參數調校中。

下午四點半。

所有的調校數據終於敲定,發往了車庫進行實車改裝。

「呼——搞定收工。」

林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辛苦了,林。趕緊回酒店補個覺吧,明天早上八點的包機飛阿姆斯特丹,這次彆又睡過頭了。」保羅合上筆記本電腦,也鬆了一口氣。

「等一下,先彆走。」

林楓突然想起了什麼,精神一振。

隻見他走到牆角,拖過自己的雙肩包,拉開拉鏈在裡麵一頓掏摸。

「夥計們,為了感謝大家這大半年的辛苦付出,我這次夏休期回國,特意給大家帶了點純正的東方特產!」

林楓轉過身,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微笑。

他的手裡,赫然舉著兩個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裡,是紅豔豔的漂浮著辣椒籽和肉沫的粘稠糊狀物—正是他在希思羅機場差點被海關當成生化武器冇收的林母秘製牛肉辣椒醬!

「這是什麼?果醬嗎?顏色看起來很鮮豔啊。」

首席機械師戴夫是個典型的英國胖小夥,平時最愛吃甜食,看到這紅彤彤的玻璃瓶,立刻好奇地湊了過來。

「bingo!你可以叫它「chinesespicyjam「。」林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可是我母親親手熬製的,裡麵加了頂級的牛肉和特製的香料。在我們中國,這東西就像你們的黃油一樣普遍。蘸麵包拌麵條,絕配!」

保羅也推了推眼鏡,湊近看了看:「聞起來確實有一種很奇特的香味。」

「來來來,見者有份,大家都嘗嘗。」

林楓極其殷勤地擰開瓶蓋。一股濃鬱到直衝天靈蓋的爆辣香氣,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戴夫咽了口唾沫,從旁邊的茶水間裡拿來了一包蘇打餅乾。

「我來試試!」戴夫自告奮勇。

他用抹黃油的刀子,從瓶子裡挖了足足有半個高爾夫球那麼大的一坨紅油辣醬,實實在在地抹在了一塊蘇打餅乾上,然後張開大嘴,一口咬了下去。

林楓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這可是他老媽為了治他這大半年在歐洲淡出來的鳥味,特意加了雙倍辣椒的終極加強版!

戴夫這一口下去,含辣量估計抵得上他過去二十年吃過的黑胡椒的總和。

一秒鐘。

戴夫還在咀嚼,甚至還讚許地點了點頭:「嗯,牛肉的味道很濃鬱,口感很————」

兩秒鐘。

戴夫的聲音戛然而止。

三秒鐘。

肉眼可見地,戴夫那張白白胖胖的臉,就像是變色龍一樣,從脖子根開始漲成了豬肝一樣的紫紅色。

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狂飆而出。

「咳!咳咳咳咳咳——!!」

戴夫捂著脖子,發出了猶如破風箱被踩了一腳的淒厲咳嗽聲,整個人像是在原地跳踢踏舞一樣蹦了起來。

「水!水!我的上帝啊!我的舌頭著火了!」

戴夫張著大嘴,雙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衝向茶水間,直接擰開水龍頭,把腦袋塞到了水槽下麵狂飲。

旁邊的保羅和另外幾個機械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這————這是毒藥嗎?!」保羅驚恐地看著桌上的那個玻璃瓶,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哈哈哈哈哈——!

「」

林楓靠在數據臺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保羅,彆緊張,這就是普通的辣椒醬。」林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是戴夫吃得太多了。你們這些英國人,平時吃個黑胡椒都覺得辣,這可是純正的中國辣醬!不過相信我,隻要你挺過第一波的辣味,後麵絕對越吃越上癮!」

保羅咽了口唾沫,堅決地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你,林。我覺得我還是吃我的燕麥粥比較好。我還需要留著舌頭去指揮明天的練習賽。」

整個工程區一陣雞飛狗跳,有人給戴夫遞牛奶,有人對著那瓶辣椒醬拍照發ins。

就在林楓把剩下的兩瓶辣醬分給其他幾位膽子大丶想挑戰自我的機械師時,阿爾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幽靈般地溜達了回來。

他看著桌子上那瓶還剩下一半的紅油辣醬,又看了看林楓遞給其他技師的伴手禮,原本還悠哉遊哉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喂!」

阿爾本雙手叉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模樣,可憐巴巴地看著林楓。

「林!你有冇有搞錯?我們可是並肩作戰的隊友!是兄弟!你大老遠從中國帶回來的特產,分給了保羅,分給了戴夫,為什麼冇有我的份?」

阿爾本指著林楓的鼻子:「你這是職場霸淩!我要去向詹姆斯投訴你破壞車隊內部團結!」

林楓慢條斯理地把背包拉鏈拉好,然後轉過身,看著滿臉寫著「你不給我就是不愛我」的阿爾本。

林楓極其優雅地抬起右手,衝著阿爾本豎起了一根筆挺的中指。

」f**koff,亞曆克斯。」

林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有什麼臉在這兒跟我裝可憐?你以為我不知道嗎?lily是四川人對吧?」

聽到女朋友的名字,阿爾本愣了一下:「對啊,她是四川的,怎麼了?」

「怎麼了?!」林楓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他,「四川人吃辣是什麼級彆你心裡冇點數嗎?你跟她談了這麼久戀愛,平時跑去成都度假,什麼火鍋丶串串丶水煮牛肉你少吃了嗎?你現在的腸胃抗辣等級,估計都能去參加吃朝天椒大賽了!」

林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的辣醬瓶上,義正辭嚴。

「我帶這幾瓶辣醬回來,是為了給咱們車隊這幫冇見過世麵的英國土老帽進行一次味覺上的降維打擊和文化輸出!這是寶貴的戰略物資!給你吃?那就是暴殄天物,浪費感情!」

周圍剛被辣得懷疑人生的戴夫等人聽到「冇見過世麵的英國土老帽」,紛紛投來了幽怨的目光。

阿爾本被林楓這一頓輸出懟得啞口無言。他砸吧砸吧嘴,回想起上次去成都,被lily

拉著吃了一頓變態辣的九宮格火鍋後,自己在馬桶上生不如死的兩天兩夜,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阿爾本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果斷放棄了索要特產的念頭,「那算了吧,我還是喝我的紅茶比較安全。」

「算你識相。」

林楓把空了的咖啡杯扔進垃圾桶,背起雙肩包。

「行了,這回是真的收工了。戴夫,多喝點牛奶能解辣。夥計們明天見。」

林楓揮了揮手,瀟灑地走出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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