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離開
庇護所內一片寂靜，隻有空氣循環機低沉規律的嗡鳴。
那枚勳章躺在工作臺上，薪柴與火苗的紋路在光下泛著微光，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赫斯提亞垂下眼簾，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摩掌著製服的衣角。
歐諾彌亞仍站在控製臺旁，懸在紅色按鈕上的手指微微顫抖，猶豫許久終於還是收了回來。
她們對視了一眼。
九十一年來，她們聽過無數次「指令」「責任」「必要犧牲」，卻從未有人對她們說過「同伴」這個詞。
「指揮官————」赫斯提亞的聲音很輕，像怕打破什麼。
「您真的————要帶上我們？」
「當然！難道是我話說得還不夠清楚？」
看到眼前兩人的態度轉變，陳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下來。
「我要的是活人，不是遺物。隻要你們願意，現在就收拾東西，我們馬上撤離。」
歐諾彌亞走到赫斯提亞身邊，冰藍色的眼眸裡那層堅冰般的平靜終於徹底碎裂。
她有些緊張地握住了赫斯提亞的手。
「可是————我們不會戰鬥。」歐諾彌亞的聲音看些發澀。
「我們隻會維護設備丶整理數據丶分析環境參數。我們隻會拖累你們。
「7
「那又怎樣，不會那就學。」陳曦說得理直氣壯。
「寧芙和伊裡斯可以教你們，尼刻也能提供保護，隻要能活著，就有機會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們緊握的手。
「更何況，你們比我們更了解這座城市的地下網絡，不是嗎？那些數據丶那些地圖一一那才是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赫斯提亞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和歐諾彌亞緊握的手，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時這座庇護所裡還有其他人，她們會一起慶祝微小的成就，會爭論某個數據的解讀，會在休眠艙並排躺下時輕聲說「晚安」。
但現在她們已經快要忘記那種感覺了。
「我們————」赫斯提亞抬起頭，淺綠色的眼眸裡泛起水光，再度向著陳曦確認。
「我們真的可以————跟你們走？」
「可以。」
陳曦的聲音很穩。
「我以指揮官的身份下令：赫斯提亞丶歐諾彌亞，從現在起編入我的隊伍。
你們的任務是協助規劃撤離路線，維持隊伍基本運轉，並在必要時學習自衛。」
「是！」
歐諾彌亞深吸一口氣，鬆開了赫斯提亞的手。
她走到控製臺前，手指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操作起來。
「指揮官，請給我三分鐘。」
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高效的平穩，但尾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顫。
「我接下來會下載所有地下網絡數據到便攜終端，並立刻手動永久刪除庇護所伺服器內的備份。
而後可以將自毀程序改為延遲啟動——在我們撤離後三十分鐘觸發，足夠我們離開這裡並製造我們仍在此處的假象。」
赫斯提亞抹了抹眼角，轉身走向物資儲備架。
她開始快速而有序地打包著所有可攜帶的資源，高能量濃縮口糧丶醫療包丶淨水片丶
備用能源單元。
她的動作利落熟練，九十一年來，她每天都在清點丶維護這些物資，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帶著它們離開。
寧芙和伊裡斯對視一眼，默契地走上前幫忙。
寧芙接過赫斯提亞遞來的醫療包，輕聲說。
「槍械的基礎操作我可以教你，不難。」
伊裡斯則開始在一旁協助著歐諾彌亞的操作，順道的還出聲安撫。
「放心吧，我們的指揮官可是個有良心大好人~！」
尼刻就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羽翼完全收斂，隻是淡金色的眼眸裡數據流平緩流淌，像在重新計算著什麼。
良久，她走到陳曦身邊壓低了聲音。
「指揮官，您又做出了一個————非理性的選擇。」
「嗯。」陳曦並不在意地應了一聲。
他的眼前，是麵板剛剛主動彈出的提示。
【以將尋找到的人造人收為手下，獎勵：銀色屬性鍛造器*2丶六人用生活物資*2。】
【獎勵已收入海克斯空間，您可以隨時取用或開啟。】
陳曦隨手將麵板關閉，看向了一旁的尼刻。
「所以呢？」
「我並不討厭您的這個選擇，指揮官~」
尼刻起腳尖在陳曦的耳邊說完，就直接轉身走向庇護所入口，開始掃描外部通道的實時狀況。
三分鐘後，歐諾彌亞拔下終端，將它牢牢固定在戰術背心上。赫斯提亞將最後一個背包拉鏈拉緊，背到肩上。
人換上了從儲藏室深處找出的舊時代戰術服，這些深灰色衣服帶有些許磨損的衣服，遠比那套象徵職責的製服更便於行動。
「指揮官，我————我們準備好了。」赫斯提亞看著陳曦說道。
她的聲音還有些不穩，但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歐諾彌亞同樣點了點頭，最後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這座她們守護了九十一年的庇護所。
白色的燈光，暗灰色的牆壁，整齊的休眠艙，低鳴的空氣循環機—這裡曾是她們的整個世界，也本該是她們的墳墓。
而現在，她們要離開了。
「走吧。」陳曦率先走向氣密門。
尼刻銀翼微展，能量波紋蕩開，門被無聲地打開。
潮濕陰冷的氣息再次湧入，但這一次，冇有人回頭。
六道身影依次步入黑暗的通道。
隨後，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最後一點燈光隔絕。
腳步聲在隧道中回響，漸漸遠去。
赫斯提亞走在隊伍中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胸前一那裡，那枚薪柴與火苗的勳章被她貼身收著。
它不再是需要交付的「火種」，反而成了她們將親自帶往未來的「希望」。
歐諾彌亞緊挨著她，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四周。
她的腦子裡已經開始快速規劃路線：避開已知的結構薄弱點，利用通風井製造誤導信號，尋找可能的水源——————
寧芙和伊裡斯一前一後護著她們，槍口始終指向可能的風險方向。
尼刻在最前方引路，銀翼的光芒照亮前路，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那種複雜卻清晰的神情—
恐懼，但不再絕望；緊張，但有了方向。
陳曦走在隊伍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庇護所的方向早已冇入徹底的黑暗。
他此刻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他知道，如果當時他接過勳章轉身離開，往後餘生，他都會後悔做出那樣的決定。
而現在，至少他不後悔，而她們————也還活著。
至少，她們此刻的手還緊緊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