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休眠倉

隧道外,黑暗如凝固的墨汁般籠罩一切,唯有尼刻的銀翼發出幽微光芒,在眾人前方輕輕搖曳,照亮腳下崎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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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走在隊伍末尾,時不時回首望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清楚記得,三十分鐘前,那座被她們守護了整整九十一個春秋的庇護所,已經啟動自毀程序。

此刻,它應當已完成能量過載,引發結構坍縮,將整片區域徹底封死。所有數據終端丶能源核心,乃至舊時代遺留的一切痕跡,都在無聲的湮滅中化為虛無。

而這場毀滅所釋放的能量波動,將如黑夜中的烽火,吸引附近所有智械的註意一足以讓它們誤以為目標仍在原地,從而投入資源進行挖掘與探查。這至少能為他們爭取到幾個小時的喘息之機。

「赫斯提亞,歐諾彌亞。」

陳曦的聲音在隧道中響起,沉穩而清晰。

「抱歉,讓你們失去了守護這麼久的地方。」

走在前方的赫斯提亞腳步微微一頓。

淺褐色的短發被隧道中偶爾掠過的氣流輕輕拂起,她下意識抬手,指尖隔著戰術服觸到胸前那枚貼身存放的勳章。

「不,指揮官。」

她的聲音冇有絲毫動搖。

「是您將我們從註定的結局中脫離,給予了我們新的「守護」的意義。」

歐諾彌亞安靜地走在伊裡斯身旁,配合她持續掃描著周圍環境。

手中的便攜終端泛著微光,終端裡整合了從庇護所下載的地下網絡數據,再結合伊裡斯的聲波探測與尼刻的能量場掃描,足以在腦中快速構建出清晰的立體路徑。

「前方五十米,管道將出現一處向上的檢修豎井。」

在伊裡斯無聲的鼓勵下,歐諾彌亞彙報導。

「豎井高約十五米,頂端可能有出口,但我的資料庫中冇有該出口外的環境記錄。」

「尼刻,能掃描豎井上方的情況嗎?」陳曦抬頭詢問。

尼刻背後的銀翼光華微漲,銀色紋路如漣漪向上蔓延,在虛空中織出一張無形的感知網。

片刻,她收回探測。

「上方存在一處封閉空間,長約二十米,寬約十米,高約三米。該空間結構完整,無坍塌跡象,也未檢測到生命信號。

但————偵測到微弱的殘餘能量讀數,類似舊時代電源的波動。

陳曦點頭,迅速下令。

「上去查看。寧芙,你先行偵查,確認安全後繼續負責掩護。」

寧芙未發一語,將「湖中劍」收至背後,自戰術包中取出攀爬索鉤。

她後撤兩步,輕身助跑,揚手間索鉤精準扣住豎井頂部的金屬橫梁,隨即身形如夜行的靈貓,沿繩索疾速而上,轉眼消失在黑暗的井口。

數秒後,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經井壁反射略顯空曠。

「指揮官,上方安全,可以上來。」

在寧芙的確認下,眾人開始依次攀爬。

輪到赫斯提亞與歐諾彌亞時,寧芙與伊裡斯從上方伸手將她們拉了上去。

最後是尼刻與陳曦——尼刻銀翼輕振,懸升而上;陳曦則婉拒了被直接帶上的提議,自行抓住繩索,在寧芙的接應下登上平臺。

這裡正如尼刻所掃描的,是一個相對寬的封閉艙室。

地麵鋪設防滑金屬網格,牆壁是厚重的暗灰色合金,牆角堆著些蒙塵的舊工具箱與破損儀器外殼,一切都覆著經年的塵埃,靜默如墓。

而最引人註目的,是艙室另一側整齊排列的六臺休眠艙。

艙體表麵積滿灰塵,但每一臺的觀察窗內,都透出一點幽藍的丶如呼吸般明滅的微光。

「這似乎是————舊時代的緊急避難單元?」

作為舊時代人造人,赫斯提亞迅速認出了眼前的裝置,淺綠色的眼眸仔細掃過每一臺艙體。

「但規模很小,不像公共設施,倒像是為某個任務小組準備的臨時存續點。」

歐諾彌亞已走到最近的一臺休眠艙旁,用手套抹去觀察窗上的厚灰。

窗內,是一具裹在舊時代軍服中的乾癟人形,皮膚緊貼骨骼,眼窩深陷。

「依據體表特徵判斷,死亡時間超過八十年。」

她的聲音平穩,卻隱約透著一絲低沉。

「應是戰爭末期未能等到救援的撤離人員。」

陳曦的目光逐一掃過六臺休眠艙。

六臺休眠艙中五臺的指示燈早已熄滅,唯最內側那臺,仍斷斷續續地閃爍著微光。

「隻有那一臺還有信號殘留。」

寧芙無聲地抬起槍,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那臺休眠艙,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意外狀況。

尼刻的銀翼調整角度,釋放出更細致的能量波紋進行深度掃描。

片刻,她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報告指揮官,艙內————無生命體徵。檢測到的閃爍光源,實為獨立的能源係統還在運轉的信號,該艙的生命維持係統已於三十七年前故障,並徹底停止工作。」

陳曦聞言,走到那臺休眠艙前,俯身細看。

窗內是一名麵容平靜的中年男性,雙目緊閉,宛如沉睡。

但細察之下,皮膚已呈現蠟化與收縮,與真正的休眠狀態迥然不同。

艙體側麵的控製板上,有一處手掌形狀的凹陷,旁刻一行小字。

「第七勘探隊隊長·李哲|授權等級:低級。」

而在那行銘文下方,灰塵掩蓋處,另有一行用能量筆倉促刻下的細小字跡,幾乎與鏽蝕的金屬融為一體:「能源發生了故障————隊友們,看來我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要嘗試讀取這些休眠艙的數據嗎?」

伊裡斯問道,手指懸在控製麵板上方。

「或許裡麵還留存著關於這片區域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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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不必了,有歐諾彌亞的數據已經足夠了,他已經在此長眠三十七年,我們不必再驚擾逝者的安寧。」

他的目光掠過其他五臺早已沉寂的艙體,最終停留在李哲平靜的麵上。

「他的隊友都未能等到救援,而他————在多堅持了三十七年之後,終究也冇能等到那一天。」

赫斯提亞靜靜望著陳曦的側臉,淺綠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庇護所裡那些空置的休眠艙,想起那些毅然離開丶卻再未歸來的同伴。

而眼前這個人,在絕望中獨自堅守了三十七個春秋,直到最後一點能源耗儘,希望卻始終未曾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