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無聲的會麵
陳曦收回落在尼刻身上的目光，轉頭看向滿地的智械殘骸，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伊裡斯，你能根據這些留下來的痕跡追蹤到清理者離開的方向嗎？」
陳曦的問題讓伊裡斯愣了一下。
她立刻俯身，開始仔細掃描地麵上那些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痕跡，好在清理者的移動殘留，如同夜風拂過水麵留下的漣漪，雖然極其微弱卻井然有序。
數據在她眼中快速滾動。
「指揮官，可以嘗試。」
伊裡斯抬起頭，手指在全息地圖上勾勒出一條若隱若現的能量衰減路徑。
「清理者在完成殲滅後冇有過多停留，她的能量特徵是向西北方向迅速衰減的，速度極快，幾乎像一道影子融入了地下網絡的深處。
但根據殘留的能量衰減曲線與空氣流動擾動反推，她最終消失的方向————應該是舊中央車站下方的深層管道區域。」
「深層管道？」寧芙眉頭微皺，「那裡是舊時代地下網絡最複雜的迷宮區之一，岔道數以百計，而且很多通道已經在戰爭中坍塌堵塞。」
「但也因為地形複雜，那裡很可能存在連智械網絡都未能完全探測的盲區」。
「6
歐諾彌亞接過話頭，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為深灰色的區域。
「舊時代檔案記載，中央車站下方曾有一條秘密運輸線路，用於戰時物資轉移，入口極其隱蔽。」
「你覺得清理者可能在那裡有據點？」陳曦看向她。
「隻是一種可能性，指揮官。」
歐諾彌亞輕輕搖了搖頭。
「但從她高效殲滅智械後迅速撤離丶且選擇如此複雜的區域作為消失方向來看，她很可能對地下網絡極為了解—甚至可能擁有我們未知的安全路線或藏身處。」
「如果是這樣那就更好了，那我們接下來就往中央車站進發。」
陳曦點了點頭，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
「如果能夠碰到清理者，我們可以先嘗試與之交流，看看是否能夠一起合作。即使合作不成，隻要不與其發生衝突，她們這種清理智械的行為也能幫上我們。」
決策已定，隊伍立即開始行動。
伊裡斯將殘留的能量軌跡數據導入便攜終端，與歐諾彌亞手中的舊時代地下網絡圖進行疊加。
很快，全息地圖上一條蜿蜒的紅色路徑從他們所在位置延伸而出，穿過數個標識為「高風險」的坍塌區，最終指向地圖邊緣那片深灰色的丶標註著「中央車站」的廣闊區域。
「指揮官，前進路線已確認。」
歐諾彌亞向著陳曦彙報，指尖在虛擬界麵上滑動。
「最優路徑總長約四點七公裡，預估行進時間兩小時四十分鐘。
途中需穿越三處已知結構不穩定區域，兩處可能存在積水或腐蝕性液體泄漏的區域，以及一處舊時代自動化防禦係統可能仍有殘餘能源的樞紐節點。」
她將幾個關鍵的節點坐標標記出來，每個點旁邊都附上了簡要的風險評估和應對建議0
這些信息有的來源於她資料庫中九十一年前的地圖數據，有的則是根據伊裡斯實時掃描的微調，兩種數據在終端內融合，勾勒出一條在廢墟夾縫中求生的纖細生命線。
「嗯，我知道了。」
陳曦確認好地圖上的路線後就開始分配任務。
「尼刻，由你負責開路，隨時保持能量感知。
寧芙，你在隊伍中段，重點保護赫斯提亞和歐諾彌亞。
伊裡斯，你和我一起斷後，持續監測後方及側翼動態，註意任何異常的追蹤信號。」
陳曦目光掃過每個人。
「接下來的行動，所有人儘量保持安靜，減少不必要的能量輻射。我們不知道清理者是否會對靠近她領地」的陌生信號產生反應。」
「明白。」眾人低聲應道。
隊伍沿著伊裡斯與歐諾彌亞規劃出的紅色路徑悄然行進。
地下通道愈發幽深，空氣裡彌漫著陳年的鏽蝕味和若有若無的丶類似電離後的臭氧氣息。
牆壁上偶爾可見舊時代留下的指示牌，漆麵斑駁，字跡難以辨認，唯有箭頭符號在尼刻銀翼微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冷硬的輪廓。
寂靜的通道中，隻有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和偶爾滴落的水聲。
行進約一個小時後，尼刻忽然停下了腳步，銀翼邊緣的能量紋路無聲收束，如同敏銳的觸角感知到了什麼。
「指揮官，前方一百五十米處，探測到高濃度能量殘留，與清理者的特徵完全吻合。
殘留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
陳曦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眾人立即靠向通道兩側牆壁，進入隱蔽狀態。
寧芙的湖中劍槍口低垂，但手指已扣在扳機護圈上；伊裡斯的數據麵板亮度調至最低，隻留必要的掃描波紋；赫斯提亞與歐諾彌亞背靠牆壁，呼吸聲壓得幾不可聞。
「有戰鬥痕跡嗎？」陳曦壓低聲音詢問。
「冇有。」尼刻的回答簡短而確定。
「隻有單純的移動軌跡。她似乎在————徘徊。」
「徘徊？」伊裡斯有些疑惑。
「根據我們之前的接觸，清理者這種單位，行動模式通常具備著高度目的性，這種徘徊行為明顯不正常。」
歐諾彌亞冰藍色的眼眸註視著前方黑暗，輕聲補充。
「除非她在等待什麼或者，她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正在評估威脅。」
這個推測讓氣氛更加凝重。
若清理者主動察覺並開始評估他們，那麼接下來的接觸將充滿不確定性她可能視他們為潛在盟友，也可能視為需要清除的「異常因素」。
陳曦沉思數秒，做出決定。
「繼續前進，但速度放慢一半。尼刻，你的能量場收斂到最小範圍，隻維持基礎感知。伊裡斯，停止主動掃描，轉為被動接收模式。」
「明白。」
隊伍再次開始移動，這一次腳步更輕，間距拉得更開。
尼刻走在最前，銀翼的光華幾乎完全內斂，隻在她身周半米內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屏障。
陳曦跟在她身後三步，衝鋒槍握在手中，保險已打開；寧芙丶赫斯提亞丶歐諾彌亞居中，伊裡斯斷後。
越往前，空氣中那股特殊的能量殘留感就越發明顯—並非狂暴或混亂，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丶近乎冰冷的秩序感，仿佛某種精密的機械在無聲運轉後留下的餘韻。
一百米。
通道逐漸開闊，兩側牆壁上開始出現密集的管道陣列，許多管道表麵覆著一層薄薄的丶類似霜凍的結晶物，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藍。
五十米。
地麵出現了一道清晰的拖痕—並非戰鬥造成，更像是某個重物被勻速拖行留下的軌跡。拖痕邊緣整齊，寬度恒定，一直延伸進前方轉角處的黑暗。
三十米。
尼刻忽然停下，銀翼微微震顫。
她冇有說話，隻是抬起右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轉角後的通道豁然開朗，形成一個直徑約二十米的圓形樞紐空間。
空間中央，幾根粗大的支撐柱屹立著，柱體表麵布滿彈孔與能量灼痕，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的激烈交火。
而在最內側那根支柱的陰影中，靠坐著兩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