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日誌

正當一行人準備離開時,最後一臺休眠艙仿佛感應到什麼,能源燈光驟然進發出明亮的白光,控製麵板自動激活,一篇篇日誌緩緩播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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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聲器裡傳出的聲音,因數據複原而略有失真,卻分毫不減其跨越數十年光陰的厚重質感。

那是身為隊長李哲的聲音。

「第七勘探隊奉命執行深礦區最後一批稀有礦物樣本的撤離任務————好消息,樣本安全送出去了,可作為代價我們卻留了下來。

但好在我們發現了這座舊時代的緊急避難所————我抽中了唯一的活簽,如果發生意外,我的隊友們會傾儘一切讓我活下去。但我清楚,即便活下去,外麵————也不會再有救援了。」

隨後是漫長而平靜的守望日誌,年複一年。

他的聲音漸漸褪去最初的起伏,染上一種近乎禪意的平和,甚至還帶著一股子奇異的豁達。

「第15年————能源係統第一次出現不穩定波動。

第22年————二號艙的隊友停止了生命體徵。

第31年————隻剩下我和三號艙的小劉還在堅持。」

「第37年————小劉今天也走了。嗬嗬,現在,真的隻剩我一個人了。」

錄音裡傳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也好————至少他們離開時,還相信他們的隊長活著,還相信————外麵會有救援到來「」

「第54年————能源係統發出了故障警報,我嘗試過維修,可怎麼也修不好,維生循環————要撐不住了。」

李哲的聲音變得微弱,吐字卻異常清晰,仿佛在用儘最後的力量完成口述記錄。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有後來者能聽到這些————請轉告我們的文明,第七勘探隊,無一人背棄職責,也無一人選擇屈服。

我們用我們的方式戰鬥至最後一刻,並選擇以這種方式————保留最後的體麵與尊嚴。」

錄音的最後,是三分鐘徹底的寂靜。背景裡隻有幾乎無法捕捉的丶極其微弱的呼吸聲,如風中殘燭。

然後,那個聲音最後一次響起,輕得像一聲融入塵埃的歎息。

「願人類榮光永存————即便————」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記錄終結。

艙室內陷入漫長的沉默。

陳曦緩緩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

他走上前,用衣袖邊緣輕輕拂去李哲休眠艙觀察窗上經年累積的塵埃,讓那張在漫長等待後歸於永恒平靜的麵容,在微弱光線下顯得更加清晰。

「現在把日誌加密然後備份至本地存儲。」

陳曦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但請註意不要驚擾他們。」

「明白。」

歐諾彌亞要比伊裡斯更快地反應過來,她利落地執行著操作,保存好數據。

「指揮官。」赫斯提亞的聲音輕柔地打破寂靜。

「您之前說,活著的同伴比逝去的記錄更重要————但此刻我感覺到,這些逝者」以生命銘刻下的存在,有時比生者的言語更能定義「文明」本身的重量。」

陳曦看向她,冇有選擇回應。

他隻是默默地從戰術背包側袋取出幾片軟布走到六臺休眠艙前,而後依次將軟布輕輕覆蓋在每一臺的觀察窗上,動作莊重而輕柔,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告彆。

李哲的艙體,是最後一個。

做完這一切,他轉向尼刻,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決策節奏。

「尼刻,除了我們進來的豎井,這個艙室還有其他出口嗎?」

「正在掃描。」

尼刻的銀翼光華如水紋般鋪開,淡金色的眼眸深處數據流飛速閃動。片刻之後,她收回感知。

「指揮官,西北角牆麵後方存在一處隱藏的應急氣閘門。門後通道長約八十米,儘頭連通舊時代地下物流軌道係統的一條廢棄支線。」

「好,我們接下來就從那走吧。」

陳曦點了點頭,做出了決策。

陳曦一拍板,尼刻便立刻用銀翼精準地切開了西北角的一麵牆壁,露出了其中的暗門。

打開暗門,一股濃重的鐵鏽與油汙氣息撲麵而來。

門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狹窄甬道,牆壁布滿管道與剝落的電纜。應急燈早已熄滅,隻有手電的光束刺破黑暗。

「通道結構基本完好,但仍需註意腳下。」歐諾彌亞迅速評估道。

尼刻率先進入,銀翼微光在狹窄空間裡鋪開感知網。寧芙和伊裡斯護衛著赫斯提亞與歐諾彌亞,陳曦斷後。

通道曲折漫長,陳舊的氣息混合著之前日誌帶來的沉重感,讓氣氛略顯壓抑。

赫斯提亞緊握著歐諾彌亞的手,自光警惕地掃過每個角落。

「指揮官,前方有戰鬥痕跡。」尼刻的聲音在昏暗的通道中響起,平靜中透出警惕。

眾人放慢腳步。

手電光束照亮前方轉角處—牆壁上布滿密集的彈孔與能量武器灼燒出的焦黑凹坑,地麵散落著大量已經凝固的深藍色能量液。

大量的智械單位的殘骸橫七豎八地堆在軌道旁,外殼碎裂,核心被徹底摧毀,顯然經過了激烈交火。

「是清理者?還是其他遊蕩的人造人?」

寧芙蹲下身,用湖中劍的槍管輕輕撥開一具殘骸。

焦黑的外殼上,除了彈孔之外,某種銳器留下的切割痕跡清晰可見。

尼刻的銀翼微光掃過整個區域,數據流在她眼眸中無聲滾動。

「戰鬥發生在三到四小時前,交火持續時間不超過三分鐘。作為進攻方的智械被全殲「」

陳曦蹲下身,手指拂過一具清道夫外殼上那道深刻的切割痕跡—邊緣光滑如鏡,顯然是被某種高頻能量刃瞬間貫穿。

「這種切口————感覺和之前清理者處理智械的方式很像。」

伊裡斯聽聞,快速掃描著殘骸的能量殘留,數據麵板上波形跳躍。

「指揮官,殘留的能量特徵與我們在工廠區域監測到的清理者」信號高度吻合。

但我需要提醒一下指揮官,這裡其實還有第二種波動————很微弱,像是某種乾擾場消散後的餘韻。」

「乾擾場?」陳曦皺眉。

「是的,類似短程信號屏蔽或感知誤導裝置產生的波動。」

伊裡斯調出對比圖譜。

「這種技術常見於舊時代特種作戰單位,用於隱匿行蹤或製造戰術假象。」

赫斯提亞與歐諾彌亞對視一眼,後者走到一處較為完整的獵人殘骸旁,冰藍色的眼眸仔細掃過其頭部傳感器區域。

「傳感器陣列被精確破壞,優先摧毀了偵測模塊。」

歐諾彌亞的聲音帶著分析時的冷靜。

「這不是漫無目的的殺戮,而是有戰術選擇的清除—先廢掉眼睛」,再瓦解戰鬥力。」

尼刻的銀翼微微收攏,淡金色的眼眸望向軌道延伸的黑暗深處。

「指揮官,根據殘骸分布與受創角度判斷,交戰發生時,清理者應當是從那個方向突入。」

她抬起手,指向軌道西北側一處坍塌的拱門。

「而智械集群則是由東南向西北推進,試圖封堵出口。但清理者的移動速度遠超它們的反應閾值,結果就是她們在三分鐘內完成了穿透式殲滅。」

「也就是說,清理者是在移動中遭遇了這批智械,並且選擇了正麵突破。」陳曦沉吟道。

「她也不怕暴露自己的位置?」伊裡斯撇了撇嘴。

「或許她根本不需要隱藏。從之前的表現看,她的戰力足以碾壓常規智械單位。暴露與否,對她而言可能無關緊要。」

陳曦搖了搖頭,看了眼尼刻。

心想也不知道這個清理者和尼刻比,兩個人誰更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