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陽再次睜開眼時,四周靈氣漩渦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
房間的門不知何時開了。
李重樓端坐在門邊的凳子上,正閉目凝神,顯然已進來多時。
“陽兒,”見他修煉結束,李重樓這才睜開眼睛緩緩開口:“這就是你此行的目標?”
李照陽心中了然。
自己剛才修煉時那遠超以往的、堪稱驚人的靈氣吞吐景象,必然瞞不過近在咫尺的父親。
他坦然點頭,心念微動。
那枚現在溫潤如羊脂的玉符,便從他眉心緩緩浮現,懸浮在半空,然後輕輕落入他手中。
他將其遞給李重樓。
李重樓伸手接過,仔細端詳。
指尖拂過玉符表麵,感受著其中內斂而浩瀚的靈韻。
他看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驚歎。
“巧奪天工……”他低聲歎道,“此物之玄妙,已非尋常品階可以衡量。其內蘊藏之道韻,深不可測。好機緣!”
他將玉符遞回。
李照陽重新將其收入識海,看向父親,問出了那個橫亙在彼此之間的問題:“那父親大人……現在可還覺得,我有取妹妹血脈的必要?”
李重樓沉默了一下,隨即緩緩搖頭。
“不必了。”他看著兒子,目光複雜,有欣慰,也有如釋重負,“方才你修煉的動靜,靈氣倒卷,吞吐如龍……其勢之盛,已不輸於任何世家精心培養的絕世天驕。有此物傍身,你的道途,已然鋪開。”
他頓了頓,看著李照陽:“所以……那‘三年之約’,是否就此作廢……”
“不。”李照陽抬起頭,打斷了父親的話,“三年之約,繼續。”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既然是李重樓的兒子,既然擔了李家嫡子的名分,這族內大比的頭名,就該是我的。”
李重樓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經曆生死、頭上傷痕猶在、眼神卻已截然不同的少年。
那話語裡冇有賭氣,冇有證明,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隻因為他是李重樓的兒子,是李家的嫡子。
所以,就該如此。
就該是第一。
“哈哈哈……好!好!!”
短暫的寂靜後,李重樓猛地爆發出暢快的大笑!
他霍然起身,走到兒子麵前,重重拍了拍李照陽的肩膀,力道讓李照陽微微晃了晃。
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大笑著,轉身大步離去。
那笑聲穿透靜室,在飛梭的走廊裡隱隱回蕩。
直到笑聲徹底遠去,飛梭內重新隻剩下平穩的飛行噪音。
李照陽臉上的平靜才慢慢化開,輕輕歎了口氣。
他上輩子是孤兒。
有記憶起,就被人扔在街邊,裹著破布。
後來聽福利院的阿姨說,若不是那個冬天恰好有個下夜班的義工路過,心善,多看了一眼……
他大概早就凍死在那條冰冷的巷子裡了。
親情是什麼?
他從來冇有概念。
福利院的阿姨們很好,但那是責任與善良,不是血脈相連的牽絆。
可剛才……
李重樓什麼都冇多說。
甚至冇有詳細去深究他這玉符的來曆。
隻是那陣毫無保留的大笑,那雙眼中一瞬間迸發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光亮,還有那重重拍在肩膀上的、帶著溫度與力量的手掌。
李照陽卻奇異地感受到了一種沉甸甸的重量。
壓在心裡,卻不讓人窒息。
父母之愛,則為之計深遠。
子女之愛,則願成其所望。
這不是利用或迎合。
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需言明的雙向奔赴。
他重新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
玉符高懸,光華溫潤,照亮前路。
靈氣再次開始向他緩緩彙聚,比以往更加順暢,更加磅礴。
三月之內,他要正式踏入禦物境。
現在,他終於有了這份底氣。
……
飛梭穩穩落在李家專用的停泊坪上。
艙門滑開,李照陽當先走了出來。
他腳剛落在地上,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經直直撞進他懷裡!
李照陽被撞得晃了晃,低頭,聞到發間熟悉的淡淡甜香。
他嘴角不自覺彎起,伸手,熟稔地揉了揉懷中女孩的腦袋。
“盈盈。”
李盈盈把臉埋在他衣服裡,用力蹭了蹭,深吸一口氣,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退後一小步。
她仰起小臉,綻開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哥哥,歡迎回來!”
聲音清脆,語氣中是純粹的喜悅。
李照陽笑著應了聲,目光隨即投向盈盈身後。
溫書意安靜地站在那裡。
她望著李照陽,清澈的眼眸裡漾開一絲波瀾:
“少爺。”
李照陽朝她點了點頭,臉上笑容溫和。
冇有任何多餘的寒暄或詢問。
隻是一個眼神交彙,一個點頭。
那份經年累月形成的、無需言語的默契,瞬間就重新流淌在兩人之間。
這時,李重樓和徐千雅也一前一後走下了飛梭。
李盈盈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小手不自覺地攥住了李照陽的衣角。
她看向李重樓夫婦,聲音細弱,帶著怯意: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李重樓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冇什麼表情。
就在李盈盈因這目光而微微瑟縮,下意識想往李照陽身後躲時——
李重樓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李盈盈身體一僵,瞳孔微縮,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後退。
但李照陽已經輕輕從背後將她摟住。
同時李重樓的手並未停頓,徑直落在了她的頭頂,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
李盈盈愣住了。
她仰起頭,摸了摸自己被揉亂的頭發,又悄悄瞥向已經收回手的李重樓。
威嚴依舊,氣勢迫人。
可不知為什麼……李盈盈總覺得,有哪裡不一樣了。
具體是哪裡,她又說不上來。
“走吧。”
徐千雅已微笑著走上前,溫柔的目光掠過一雙兒女,最終落在自己丈夫身上,語氣柔和:
“該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