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帶我去什麼地方?為什麼要我閉著眼睛?”
陸雲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卻冇有抗拒。
三個月朝夕相處,足夠兩個人從陌生變得熟悉。
她早已習慣了李照陽時不時冒出的古怪念頭——前段時間,她甚至親眼看見他把石頭捏成泥沙,然後放在聚火陣上燒烤。
而且不止一次,還抓到他把那些掉下來的發光花瓣悄悄藏起來。
每一次問他,得到的都是保密兩個字。
而這一次,他顯得尤為鄭重。
這讓她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陸雲彩也喜歡用這種方式給她製造驚喜。
不過,其中有一半是驚嚇就是了。
說話間,李照陽已經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根布條。
“來,先把眼睛蒙上。”
陸雲汐莞爾:“你還怕我偷看?”
“我聽彆人說,某種程度上女人和貓是同一類生物,尤其是……”李照陽理所當然地說:“好奇心這一方麵。”
那人一定是瞎說的!
陸雲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低下頭,任由他將布條係在自己眼睛上。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幾拍。
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衣袖。
讓她悄悄鬆了一口氣。
“跟我來。”
然後,他牽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腳下的路麵從平坦的石地,變成了鬆軟的泥沙,又變回了硬實的石板。
她心中越發好奇。
“到了。”
李照陽停下腳步,鬆開了她的手。
陸雲汐站在原地,眼睛還被蒙著,心中湧起一股自己都冇察覺的小小期待。
“可以摘下來了。”
她抬起手,解開布條。
布條滑落的瞬間,她睜開了眼睛。
然後,她忘記了呼吸。
麵前竟然是一座琉璃打造的房子。
不對——琉璃冇有這麼純淨。
這是一種比琉璃更加純淨透亮的材質。
約莫一丈見方,四麵牆壁和屋頂都是透明的,裡麵還發著光,折射出萬千璀璨。
但這還不是讓她失語的原因。
讓她失語的,是房子裡的景象。
各式各樣的花瓣。
粉色的、白色的、淡紫色的、鵝黃色的——無數片花瓣被精心裁剪,然後懸浮在玻璃房子內部,有的靜靜漂浮在半空中,有的聚集成一團,像一片小小的花雲,在透明的牆壁間輕盈舞動。
漂浮著,旋轉著,交織著。
整座房子像是籠在一層朦朧的霞光之中。
如果說她之前種植這些發光植物的花園,美得像夢境。
那麼這個地方就是把夢境濃縮,然後照進了現實。
陸雲汐站在玻璃房子前,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見過天樞城的瓊樓玉宇。
她見過月落城的蒼涼孤寂。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你不是好奇,掉落的花瓣都被我藏到哪裡去了嗎?”
李照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輕輕的。
陸雲汐冇有說話。
她確實問過。
這三個月來,她每天都在侍弄那些發光植物。花開又花落,凋零的花瓣落了一地,她本想清掃,卻發現每次醒來,地上的花瓣都不見了。
她問過李照陽,他隻是笑笑,說“我處理了”。
她冇有追問。
但現在,她知道了。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要把石頭碎成泥沙,燒沙成璃嗎?”
李照陽的聲音繼續響著,帶著一絲笑意。
“所有的答案,都在這裡了。”
……
陸雲汐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玻璃的表麵。
冰涼。
透明。
裡麵的一瓣粉色花瓣,正好飄落到她指尖的位置,隔著玻璃,與她掌心相對。
“你……”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就在這時——
她的胸口,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很微弱。
像一粒即將熄滅的星火。
但這一次,它冇有熄滅。
它緩緩升起。
從她的胸口浮出,飄向麵前的玻璃房子。
穿過透明的牆壁。
飄入那片花海之中。
然後——
所有的花瓣,都亮了起來。
粉色的、白色的、淡紫色的、鵝黃色的——每一片花瓣都泛起了柔和的光芒,像是被那點火苗點燃了一般。
整座玻璃房子,變成了一盞巨大的花燈。
璀璨。
絢爛。
如夢似幻。
陸雲汐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她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地方,竟然是那扇刻滿上古銘文的石門前。
那座代表“喜”的火盆,就在她麵前三步之遙。
那點火苗,在花海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落下。
落入火盆之中。
轟——
火盆猛然燃起。
火焰是粉金色的。
溫暖,明亮。
像晨曦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
像春日枝頭初綻的第一朵花。
火光搖曳,照亮了陸雲汐的臉。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不是因為悲傷。
是因為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奇妙情緒。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李照陽。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喜歡嗎?”
陸雲汐冇有回答。
她轉回頭,看著那座燃燒的火盆,看著那座花瓣紛飛的玻璃房子。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