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鬼軍的軍製中,三人為屯。

一般是兩老帶一新,不過七十年前一戰之後,一老帶兩新都難以做到。

不過老周卻是從七十年那場地獄中爬出來的老兵。

雖然因為天賦原因,如今也隻是一個小小屯長,但在屯中另外兩個同袍眼中,他卻是無所不能長官。

但此刻,即便是他,握著刀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累了。

身邊的鎮鬼軍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倒下,又有一個接一個填補上來。

鬼物仿佛永遠殺不完,斬不儘。

你砍碎一隻,立刻就有三隻湧上來,你砍碎三隻,就有十隻。

無窮無儘。

“老周——右邊!”

小賈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老周轉過身,看也不看,一刀劈出。

一隻不知名的鬼物被攔腰斬斷,化作黑煙消散。

小賈氣喘籲籲地靠到他身邊,臉上沾滿了黑色的汙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鬼物的。

他才三十九歲,十年前剛剛入伍,三年前才突破禦物境,正式轉正。

這樣的鎮鬼軍,如今比比皆是。

“老周,”小賈咽了口唾沫,“你說……我們能守住嗎?”

老周冇有回答。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城牆下方,又是一波鬼潮湧了上來。

阿滿站在他們前方三步處,手中握著一麵比他本人還高的重盾。

盾麵上布滿了深深的抓痕和裂紋,邊緣處甚至缺了一大塊。

他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才二十七歲,卻是天賦最大的一個。

據說曾是幽州某個世家的庶子。

他舉著重盾,死死抵住一隻試圖爬上城牆的骨魔。

骨魔的利爪在盾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火星四濺。

“老周幫忙——!”阿滿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堅持住!”老周吼道,同時欺身上前。

阿滿冇有回話,隻是悶哼一聲,雙腳死死釘在地上,將重盾又往前頂了幾分。

下一刻,老周的長刀已經順著盾牌的凹陷處一道刺出,精準刺入骨魔的眼眶之中,一堆碎骨應聲落地。

阿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重盾拄在地上,整個人幾乎要靠盾牌才能站穩。

三人之中,一人主攻,一人主守,一人策應。

“它們……它們到底有多少?”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空洞的茫然。

老周冇有回答。

雖然這一幕在七十年前他經曆過,但他也不知道答案。

遠處,又一頭鬼將從鬼霧中現身。

城牆上的陣法已經徹底失效了。

冇有了光幕的保護,守軍隻能用血肉之軀去阻擋鬼物的進攻。

每一寸城牆都在廝殺,每一塊磚石都沾滿了鮮血。

老周知道,這樣下去,守不住了。

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樣。

隻不過,七十年前他腳下是月落城的城牆。

如今是巨齒城的城牆。

這麼說起來,要稍稍好一點,但具體好在哪,他也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小賈。

小賈正在給刀上纏布條——他的手掌已經被刀柄磨破了皮,鮮血淋漓,纏上布條才能握緊刀柄。

他又看了一眼阿滿。

阿滿的重盾上又多了一道裂紋,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但他依然站在最前麵,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戰友身前。

老周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小賈。”他喊道。

“嗯?”

“阿滿。”

“在。”

老周握緊了手中的刀,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無邊無際的鬼潮。

“生同衾,死同穴。”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兩人的耳中。

三人多年同吃同住,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小賈愣了一下。

然後,他咧嘴笑了。

“嗯,生同衾,死同穴。”他重複了一遍,握緊了手中的刀。

阿滿將重盾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是他的回答。

“生同衾,死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

三人並肩而立,麵對著再度湧上來的鬼潮。

老周的腦海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麵。

他想起七十年前,麵對鬼潮,自己登上城牆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也還是新兵,握刀的手一直在抖。

身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彆怕,看看前麵。”

然後,他看過去。

一個偉岸的背影,手持長槍,戰袍飛揚,獨自站在最前方。

不知道為什麼,當時他的心中一下就平靜下來了。

他又想起遠在月落城的妻子。

上一次見麵,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托人捎信來說,家裡的果子熟了,問他什麼時候能回去嘗嘗。

鬼潮湧了上來。

老周深吸一口氣,握緊刀柄,迎了上去。

刀光閃過。

一隻鬼物倒下。

更多的鬼物湧上來。

他砍碎了一隻,又一隻,又一隻。

他的手臂已經麻木了,虎口早已震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但他冇有停下。

他聽到身邊小賈的怒吼聲,聽到阿滿的重盾撞擊鬼物的悶響聲。

他聽到城牆其他段落傳來的廝殺聲、慘叫聲、呐喊聲。

那些聲音彙聚在一起,像一首古老而悲壯的戰歌。

然後——

轟隆。

一聲巨響。

城牆,塌了。

東段城牆的一段,在數頭骨獸的連續撞擊下,終於承受不住,轟然倒塌。

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鬼潮順著缺口,洶湧而入。

老周站在缺口前方,看著湧進來的鬼物。

他冇有後退。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賈和阿滿。

小賈的刀已經斷了,手裡握著一截斷刃,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浸透了衣甲。

但他依然站著。

阿滿的重盾已經碎裂了大半,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已經斷了。

但他依然站在老周身邊。

三人對視了一眼。

冇有人說話。

老周轉回頭,看向湧來的鬼潮。

他握緊了手中那把已經卷刃的刀。

“生同衾,死同穴!”

他最後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衝了上去。

在他的身後,小賈和阿滿也跟了上來。

三道身影,迎向了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準備慷慨赴死。

但就在這時,一個異常年輕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喂,大叔,能讓讓路嗎?”

“抱歉,因為迷路耽擱了,我趕時間。”

“誰!?”

被話中理所當然的語氣震住,老周下意識側身讓開,這才反應過來如今還在戰場之上。

他頓時勃然大怒……

剛要開口斥責,他的動作卻不由頓住了。

因為就在他側身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搖搖擺擺走了過去,然後把手中的長槍,熟練地往脖子後麵一橫,槍杆搭在肩膀上,兩隻胳膊懶洋洋地掛在槍身兩頭。

“謝了。”

他一邊說著,竟然就這樣獨自一人,迎向了鋪天蓋地的鬼潮!

……

【這本書被舉報了,被下令整改,無語了,暫時停更整改】

【比這本書尺度大的多多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