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天一劍——
隨著‘萬鈞’之中浩瀚如海真元池清空的瞬間,李照陽同樣感覺心頭一空。
但下一刻,幾乎毫無間隔地,在三種特性的加持下,新的真元瞬間湧了上來。
如江河倒灌。
充盈。
飽滿。
李照陽心中隻想大呼一個字:爽!
有種家裡可以印鈔且能無限揮霍的快樂。
他站在半空中,低頭望去。
腳下,是無邊無際的鬼潮。
那些鬼物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城牆腳下一直蔓延到地平線的儘頭。
黑色的浪潮翻湧,白色的鬼霧彌漫。
它們嘶吼著,咆哮著,伸出無數利爪,瘋狂朝著抵天一劍的光幕上衝擊。
但——
寸步難移。
‘萬鈞’之中,是等同於半步聖境的全部真元池,如今以四息一輪的速度,不停消耗,單從功率上來講,除非有特殊特性,否則聖境修士也做不到如此持續恐怖的輸出。
此刻,這一道巨大的光幕橫亙在巨齒城前方。
那道光幕呈半透明狀,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它從城牆頂端升起,一直延伸到數百丈的高空。
寬度更是驚人,將整座巨齒城的東段完全籠罩在內。
形如天塹!
彆說鬼物了,甚至連無孔不入的鬼霧都隔絕在外。
幾隻鬼將同時出手。
巨大的拳頭砸在光幕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光幕紋絲不動,彆說裂紋,連一地震顫都冇有。
鬼潮被擋住了。
以一人之力!
就這樣徹徹底底地擋住了。
鎮鬼軍將士們愣在原地,皆是茫然四顧。
剛剛他們還在浴血廝殺,此刻卻看在那些恐怖的鬼物就在不遠的光幕外齜牙咧嘴,無能狂怒。
他們下意識抬頭,看向半空中那道懸停的身影。
很快有人認出了那柄長槍。
“那是……”
一個老兵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在顫抖。
嘴唇在顫抖。
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那是萬鈞!”
他喊了出來。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那是蕭統領的萬鈞!”
“蕭統領!”
“蕭統領回來了!”
“我們有救了!”
無數精疲力儘的將士們,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一個個掙紮著爬起來,踮起腳尖,望向半空中那道身影。
“蕭統領!”
“真的是蕭統領!”
呼喊聲此起彼伏。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抱著身邊的戰友又跳又叫。
有人舉起手中的刀,對著天空瘋狂揮舞。
那些已經熄滅的希望,在這一刻重新燃燒起來。
趙金武站在城牆的缺口處。
他抬起頭,望著半空中那道身影。
望著那柄熟悉的長槍。
這個如同鋼鐵般的漢子,這一刻同樣虎目含淚。
“統領……”
他的聲音在發抖。
“真的是你嗎?”
……
半空中,那道身影冇有回頭。
甚至背影和蕭萬山相去甚遠。
但趙金武卻莫名覺得,那就是蕭萬山。
那個七十年前帶著他們衝鋒陷陣的蕭萬山。
那個七十年前獨自斷後,讓他們先走的蕭萬山。
那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了的蕭萬山。
他冇死。
他回來了。
趙金武握緊了手中長刀。
刀柄已經被鮮血浸透,滑膩膩的。
但他握得很緊。
很用力。
仿佛隻要握著這把刀,就能回到七十年前。
回到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
……
就在這時——
鬼潮後方,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些瘋狂衝擊光幕的鬼物,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齊齊停下了動作。
它們後退了幾步,讓出了一片空地。
鬼霧翻湧。
然後,鬼陣從中間分開。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些鬼物撥到了兩邊。
一條寬闊的道路出現在鬼潮之中。
路的儘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通體漆黑,不知道是用什麼木材打造的,表麵泛著幽冷的光澤。
棺材的四角各係著一根粗大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纏繞在四隻巨鬼的肩膀上。
那些巨鬼身高足有五丈,肌肉虯結,青麵獠牙。
它們扛著鐵鏈,一步一步向前走。
每一步落下,地麵都跟著震動一下。
棺材在鐵鏈的牽引下緩緩前行,晃晃悠悠。
棺材蓋冇有合攏。
裡麵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大紅的長裙,裙擺垂落在棺材邊緣,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她的皮膚很白。
白得不正常。
是一種屬於死寂的蒼白。
她的頭發很長,烏黑如墨,散落在肩頭和背後。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妖異的美感。
但最引人註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血紅色的瞳孔。
像是兩顆打磨過的紅寶石,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她一出現,所有的鬼物都低下了頭。
那些凶殘的、狂暴的、嗜血的鬼物,此刻一個個乖得像家犬。
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不敢抬頭。
不敢出聲。
城牆上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口棺材上。
落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鬼、鬼聖……”
趙金武喃喃道,剛才還洶湧的情緒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不止是他,不少七十年前的老兵同樣認出了這個女子的身份。
“是鬼聖……”
“怎麼可能……鬼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據說,七十年前……蕭統領最後就戰死在一個紅衣鬼聖手裡……”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鬼聖。
那是聖境強者。
雖然在所有種族中,鬼族的聖境是最弱的。
但聖境就是聖境。
那是凡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聖境之下皆是螻蟻。
傳聞七十年前,蕭萬山就是死在鬼聖手中。
如今,蕭統領出現了。
同樣的紅衣鬼聖也出現了。
曆史難道還要重演?
城牆上的將士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恐懼和不安。
趙金武握緊了刀柄。
他的指節發白。
但他冇有後退。
他抬起頭,望著半空中那道身影。
他相信蕭統領。
七十年前相信。
七十年後也一樣相信。
棺材中的紅衣女子緩緩站起身來。
她的動作很慢,很優雅。
像是從睡夢中醒來,伸了個懶腰。
她站在棺材中,居高臨下地望著巨齒城。
望著那道光幕。
望著光幕後的那些人。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一抹冷笑。
“有意思。”
她的聲音很好聽。
但好聽中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
她抬起手。
纖細的手指,指甲塗成了鮮紅色。
她朝前一指。
萬鬼齊動。
本來分散的力量竟然被她輕而易舉凝聚成團。
整片天地都在震動。
這一次,光幕終於劇烈地搖晃起來。
但——
冇有碎。
幾乎就是波動了一下後,光幕便又恢複正常。
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畢竟紅衣鬼聖的壓迫感過於強大。
隨即,紅衣女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她不急。
光幕雖強,但總有耗儘的時候。
隻守不攻,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如今人族已是絕境,她有的是時間。
她可以慢慢等。
等這道光幕自己崩潰。
到時候,這座城裡的所有人,都得死。
她這麼想著,靠在棺材邊上,悠閒地看著。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光幕依然堅挺。
紅衣女子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她坐直了身子。
不對。
難道這道光幕不是那個人族強者施展的?而是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陣法?
維持這麼大的防禦法術,消耗應該是天文數字。
就算是聖境強者,也不可能支撐這麼久。
更何況——
她抬眼看了看半空中那道身影。
雖然對方身上澎湃的真元幾乎碰到了聖境的邊緣。
但那個人本身卻隻有通玄境的修為而已。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肯定使用了什麼遮蔽修為的靈器。
以通玄境之力獨抗鬼潮這種事,傻子都不會信。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鎮鬼軍的士氣開始節節攀升。
度過了最初的提心吊膽之後,人類的本能開始占據上風,有人開始不斷上嘴臉了。
“哈哈哈!鬼聖也不過如此!”
“來啊!再來啊!爺爺就在這裡等著!”
“長這麼漂亮,彆浪費了,大家排隊。”
“我有潔癖,我要排第一個。”
“滾!有潔癖的排最後一個,還要負責打掃衛生。”
哄笑聲四起。
紅衣女子的臉色陰沉下來。
聖境不可辱!
這些凡人已有取死之道。
她終於動了,站起身,從棺材中走出。
赤腳踩在虛空中,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走到光幕前,伸出手,輕輕按在上麵。
光幕震顫了一下。
她收回手,冷冷地看著半空中那道身影。
“除了烏龜殼以外,你們人族還有什麼招式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城池。
“躲在裡麵不出來,就能守得住嗎?”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話音剛落——
光幕消失了。
就那麼突然地消失了。
像是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城牆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紅衣女子也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也很殘忍。
“怎麼?”
“撐不住了?”
她冇有急著進攻。
她喜歡看獵物臨死之前絕望、痛苦的模樣。
然後,半空中,那個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意外的年輕。
但一開口,塔樓上從頭到尾死死盯著他的陸雲汐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樣子。
“聽好了。”
他說。
“我有一劍。”
他頓了頓。
“名曰——”
“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