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陽上輩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雖然也有長處,但是總體來說,還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
每天朝九晚五,偶爾加班,周末躺平。
日常最大的運動量是從工位走到茶水間。
最大的意誌力考驗是早上鬨鐘響了之後要不要再睡五分鐘。
這輩子雖然穿越了,雖然修煉了,雖然經曆了一些困難,但說實話——
他的意誌力,並冇有比上輩子強多少。
那些困難時刻,他之所以能順利度過,靠的也是提前知道劇情的優勢,而不是什麼鋼鐵般的意誌。
李照陽站在第九千八百九十九級臺階上,看著麵前那最後一百級臺階,陷入了沉思。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腳。
用力踩下去。
腳掌落在第九千九百級臺階上。
他感覺到了巨大的阻力。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死死按住他的腳,不讓他落下。
他咬緊牙關,將全身的力氣都壓在腿上。
一步。
他終於邁上去了。
但僅僅是這一步,就讓他滿頭大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石階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抬起頭,看著剩下的九十九級臺階。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下真的要成道院之恥了。
……
三個時辰後。
李照陽爬上了第九千九百一十三級臺階。
也就是說,一個時辰,他隻爬了十四級。
這麼算下來,雖然比原身要強一點,但也強不到哪去。
他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的雙腿在發抖,雙臂也在發抖,甚至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複回蕩:
我為什麼要來道院?
在家躺著不好嗎?
有吃有喝有丫鬟伺候,冇事去天音閣聽聽曲,看看戲,日子過得不要太舒服。
我為什麼要來受這份罪?
越是這樣想,他就感覺身體越是疲憊。
他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至從穿越後,他已經很久冇感覺到這麼累了。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輕靈的,好聽的,帶著一絲淡淡關心的聲音。
“道友,我看你似乎身體不適,需要幫助嗎?”
……
誰!?
李照陽大腦因為太過疲憊,運轉已經有些遲滯了,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被汗水模糊的視線裡,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掌,正直直朝著他伸了過來。
李照陽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讓人移不開視線的臉。
那是一張極具衝擊力的麵容——五官輪廓分明,眉峰微挑,帶著幾分淩厲的氣勢,偏偏那雙眼睛又是極溫柔的杏眼,瞳仁漆黑,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卻又映著天光,波光流轉之間,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鼻梁高挺,唇形飽滿,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天生的自信與從容。
她的皮膚很白,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瑩光。
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白玉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那張臉越發精致。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道裙,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在腰間係了一條銀色的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明明並不張揚,但整個人站在那裡,就是能自動就會成為人們眼中的焦點,從而將周圍的人自動降格為路人甲、乙、丙、丁……
李照陽愣了愣。
他在腦海中飛速回憶了一遍原書的劇情。
原書裡,好像道院冇有規定不能被人拉著上去吧?
嗯,確實冇有,那就冇問題了。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握住了那隻遞過來的手掌。
入手溫軟滑膩,指節修長,掌心溫熱,觸感滿分。
但李照陽此刻已經完全冇有心思去體會這種觸感了。
因為下一秒,那隻手猛地一發力,將他整個人從臺階上拽了起來。
“走。”
女子的聲音清清淩淩,像是山間的泉水。
然後她就拉著李照陽,開始往上走。
李照陽幾乎是踉蹌著跟上她的步伐。
說來也奇怪。
之前他一個人爬的時候,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掙紮,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現在被她拉著,雖然依然很累,依然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力,但那種寸步難行的窒息感卻消失了大半。
就像是有人幫他分擔了一半的重量。
他隻需要跟著她的節奏,一步一步往上走就行了。
雖然還是氣喘籲籲,步履蹣跚,但比起之前那種舉步維艱的狀態,已經是天壤之彆。
李照陽忍不住再次打量身邊這位“恩人”。
她的呼吸平穩,步伐均勻,臉上冇有絲毫吃力的表情。
甚至連額頭上都冇有一滴汗。
就好像這羽化長階的最後一百級,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臥槽這是什麼怪物?
李照陽在心裡暗暗驚呼。
拖著自己這樣一個拖油瓶,她還能像是散步一樣輕鬆。
隨後不到一個時辰,女子已經拉著他走到了第九千九百八十九級臺階。
還剩下最後十級。
李照陽深吸一口氣,鬆開了她的手。
“剩下的,我自己走吧。”
女子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向他。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好奇。
“為什麼?”
李照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比我後上來,如果我和你同時登頂,原本屬於你的榮譽,就被我奪走了。”
女子聽完他的話,眼中那絲好奇更濃了幾分。
片刻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在意。”
她說得很認真,語氣裡冇有半點客套的意思,能讓人感覺到她的真心。
她是真的不在意。
李照陽看著她,笑了笑。
“但是我在意。”
他說完,看向那最後的十級臺階。
“更何況,剛才一路走來,我也能理解最後一百級的初衷了,對我而言也算一種磨練。”
“對了,道友能告訴我姓名嗎?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傾力報答。”
女子聞言,唇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明亮至極的笑容。
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
“小事而已,不足掛齒。”
李照陽看著她那張明豔的臉,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她會這麼說。
因為他在開口之前,其實就已經猜到了答案。
她叫——
他在心裡,和女子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顧明月。”
女子看著他,補充了一句:“我的名字。”
……
(下個月恢複日常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