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決戰前夜

十月二十九日。

距離金山錢莊的最後期限,還有三日。

但李照陽知道,真正的決戰,已經近在眼前了。

因為明天,十月三十日,是金山錢莊每個月紮帳的日子。

這一天,錢莊會打開地下藏寶庫,將上一個月需要封存的賬目送入庫中,並且重置監測陣法。

而根據金山錢莊的規矩,三位掌櫃若無其他重要事務,必須同時在場。

若實在抽不開身,則可由下屬將鑰匙暫時轉交,但必須至少有一位掌櫃親自開啟藏寶庫。

換句話說——

明天,就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確保所有棋子都已經到位。

……

黃金閣。

還是三樓靠窗的牌局上。

周福安坐在胡一仙對麵,手裡捏著一張牌,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已經連續贏了六次。

但是隻有他知道,對麵的年輕人和他實力相當,之前的六次,每一次自己都是險之又險的獲勝,而每一次對麵都會開發出新的戰術,給他的壓力越來越大。

他已經完全沉溺在這種棋逢對手的巔峰對決之中。

他甚至開始期待。

期待這個年輕人今天又會用什麼新的打法,又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驚喜,甚至是……失敗。

隻是他冇想到這一天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

今天這場牌局,從第一輪開始就顯得格外焦著。

胡一仙一反常態,冇有像前幾天那樣采取激進的快攻打法,而是選擇了和周福安一樣的穩健路線。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牌局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這在兩人的對局中,是前所未有的。

牌局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兩人麵前的籌碼已經堆成了小山。

周圍看熱鬨的人也越來越多。

這幾日兩人的頂尖博弈,也成了每日黃金閣中客人們固定圍觀的劇目。

“看樣子這一局周掌櫃要輸了?”

“還不一定,這兩人之間的對決,次次都是最後才分出勝負。”

“不過今天這小子的狀態確實不錯啊,贏麵不小。”

……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

周福安充耳不聞。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牌上。

現在已經到了決勝局的最後時刻。

輪到胡一仙出牌。

他直接從手中打出了一張牌——

“皓月”。

周福安的眼睛悄悄一亮。

他依稀記得,這一局的牌型,和兩人相遇時那一局是如此的相似。

獵物已經踏入了陷阱。

“閣下,這一局,你輸了。”

周福安的聲音不大,語氣中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緩緩攤開手牌——

三張地象:深淵、幽穀、長河。

一張黃象:水。

一張天象:流雲。

“三才加水勢滔天。”

他抬起頭,看著胡一仙,等待著他臉上露出懊惱和不甘的表情。

然而——

胡一仙笑了。

“是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從容。

他緩緩翻開自己的手牌——

烈日、火、土、金、木。

五行俱全。

周福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怎麼可能?!”

他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不是已經打出了皓月嗎?”

“是啊。”胡一仙笑了笑,“我打出了皓月,但這一次……我手裡還有烈日。”

他頓了頓,看著周福安那張寫滿震驚的臉,緩緩說道:

“天地交泰,烈日和皓月同時在場時,可以抵消對方任意一張牌的效果。”

他伸手指了指周福安麵前的那張“水”:

“所以,你的水勢滔天,已經被我抵消了。”

周福安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牌,又看了看胡一仙麵前那五張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一動不動。

他輸了。

不是輸在運氣,不是輸在技術。

而是輸在了慣性思維。

他以為胡一仙會像上次一樣,在拿到皓月之後急於湊天地交泰,從而忽略了對五行俱全的布局。

但胡一仙冇有。

他不僅保留了烈日,還在關鍵時刻打出了皓月,引誘周福安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然後,在最後一刻,亮出了真正的殺招。

這一局,他從一開始就在布局。

每一步,每一個選擇,都是在為最後的勝利鋪路。

而周福安,從頭到尾,都活在自己的慣性思維裡,一步一步走進了對方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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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閣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驚歎聲。

“贏了!”

“這小子終於贏了!”

“臥槽,這一手也太漂亮了吧!”

“天地交泰加五行俱全,這誰頂得住啊!”

圍觀的人群沸騰了。

胡一仙站起身來,向周福安拱了拱手:

“承讓了。”

他的聲音平靜,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今天確實是儘力了。

嗯,用儘全力才複刻了第一天最後一局的牌型。

也算是給今天索然無味的牌局製造點快樂了。

周福安的牌技在普通修士中確實算是頂尖。

但可惜,自己是頂尖當中的頂尖。

……

……

……

與此同時。

道院南區,一座精致的湖邊亭臺中。

葉紅衣正倚著欄杆,看著湖麵上倒映的月光,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的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是今天傍晚收到的。

寫信的人,自然是黃笑雲。

這已經是黃笑雲第三次約她見麵了。

前兩次,她都找了理由婉拒。

而這一次——

她終於答應了。

明天,十月三十日,午後。

遊湖。

葉紅衣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這個玩具……”

她輕聲自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還算勉強合格。”

……

深夜。

周福安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那場牌局。

胡一仙最後那一手,在他腦海中反複回放。

天地交泰,抵消水勢滔天。

五行俱全,直接判勝。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預料之外。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但腦海裡依然是一片牌局。

他索性坐起身來,披上外衣,走到桌邊,點起一盞燈。

然後,他拿出一副萬象牌,開始一個人複盤。

一遍。

兩遍。

三遍。

他試圖找出胡一仙的破綻,試圖找到自己輸掉的原因。

但無論他怎麼複盤,結果都一樣——

他輸得不冤。

胡一仙的布局,從第一輪就開始了。

而他,直到最後一刻才反應過來。

但他有信心,下一次,自己絕不會上同樣的當,贏得絕對還是自己!

……

同一片月光下。

黃笑雲同樣冇有入睡。

他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封信。

信是他今天下午寫給葉紅衣的。

而葉紅衣的回信,就放在信的旁邊。

字跡娟秀,措辭得體。

最重要的是——

她答應了。

明天,午後,遊湖。

黃笑雲拿起那封回信,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開心過了。

自從柳嫣然離開之後,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對任何人動心。

但葉紅衣的出現,像是一道光,照進了他灰暗的世界。

她不像柳嫣然。

她比柳嫣然更聰明,更有見識,更有氣質。

和她聊天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遷就,而是在交流。

是在和一個平等的靈魂對話。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了。

他放下信,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灑落,將庭院裡的花草鍍上一層銀白。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期待。

明天。

明天就能見到她了。

他一定要好好表現。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要穩重,要從容,要讓她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麵。

他在心裡默默排練著明天要說的話,要做的事。

一遍又一遍。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終於躺回床上。

但依然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嘴角帶著笑意。

腦海裡,全是明天遊湖的畫麵。

……

月光如水。

灑落在道院的每一個角落。

兩個男人,在不同的房間裡,懷著不同的心事,同樣難以入眠。

一個在反複複盤白天的敗局,試圖推演到翻盤的契機。

一個在寤寐思服,憧憬著明日的約會,期待著新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