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命運之夜

十月三十日,酉時。

金山錢莊內堂,杜之平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聲響。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他第三次抬起頭,看向門口:

“黃掌櫃和周掌櫃來錢莊了嗎?”

站在門口的下屬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無奈:

“回大掌櫃,還冇有。”

杜之平皺了皺眉。

距離打開地下藏寶庫的時辰,隻剩不到一個時辰了。

往日裡,每到紮帳這天,三人都會提前兩個時辰到錢莊,泡上一壺靈茶,核對賬目,閒聊幾句,等到時辰一到,便一同前往地下藏寶庫。

即便偶爾某個人有事,但至少都還有另一個人在。

但今天——

黃笑雲不見人影。

周福安也不見人影。

杜之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黃笑雲這幾年雖然渾渾噩噩,但從來冇有耽誤過正事。

周福安雖然好賭,但也是個有分寸的人,從不因為賭局耽誤錢莊的事務。

也許……這兩人真的臨時有事走不開?

杜之平沉吟片刻,終於開口:

“放兩隻紙鶴出去。”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告訴他們,不等了。即便是走不開,也要把鑰匙派人送過來。”

“是。”

下屬領命而去。

很快,兩隻紙鶴從錢莊飛出,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暮色之中。

杜之平站在窗前,看著那兩道流光遠去,眉頭依然冇有舒展。

……

黃金閣。

三樓。

周福安坐在賭桌前,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已經和胡一仙鏖戰了整整兩個半時辰。

原本他算得好好的——今天早點來,打完一盤就走,時間綽綽有餘。

畢竟兩人之前最長的對局也就兩個時辰。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今天的胡一仙,顯然總結了之前失敗的經驗。

打法變得詭譎多變,時而激進如狂風驟雨,時而穩健如老樹盤根。

從一局開始就把他逼到絕境,每一輪都讓他不得不絞儘腦汁才能堪堪應對。

“道友,該你了。”

周福安低頭一看,瞳孔微微收縮。

胡一仙打出的是一張“烈日”。

他手裡正好有一張“皓月”。

如果他能湊出天地交泰,那這一局就有翻盤的希望……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忽然他臨光一閃,想到一手妙招,剛要出手,就在這時——

一隻紙鶴從窗外飛了進來,落在他的麵前。

紙鶴通體泛著淡金色的光芒,顯然是錢莊專用的傳訊符。

周福安皺了皺眉,下意識伸手接過紙鶴。

紙鶴在他掌心輕輕震動了一下,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聲。

這一下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剛才好不容易捕捉到的那一點靈光——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福安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一把將紙鶴捏成齏粉,隨手一揚,粉末飄散在空中。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胡一仙,語氣平靜:

“道友稍等,我去處理一點小事。”

說完,他站起身來,走到樓梯口的陰影處。

他的隨從早就等在那裡,見他過來,連忙躬身行禮。

周福安從懷中取出一枚圓形的鑰匙,遞了過去:

“把這個送回錢莊,交給大掌櫃。”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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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明白嗎?”

隨從接過鑰匙,鄭重點頭:

“掌櫃放心,屬下知道該怎麼應對大掌櫃。”

周福安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迫不及待走回賭桌。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幾張牌上,眉頭緊鎖。

剛才那一瞬間的靈感,到底是什麼來著?

他拚命回想,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像是一根線,被生生扯斷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在牌局上。

冇關係。

剛才那一點靈感冇了,那就重新再找。

反正——

時間還早。

……

與此同時。

道院南區,湖邊。

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

湖畔的垂柳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柳梢拂過水麵,蕩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葉紅衣和黃笑雲並肩走在湖邊的小徑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大約兩尺左右。

黃笑雲走得很規矩,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步伐不快不慢,既不顯得急躁,也不會讓人覺得疏遠。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女子。

夕陽的光線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心情很好。

黃笑雲收回目光,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剛才的話題:

“……說起來,我入學那一年,還鬨過一個笑話。”

“哦?”葉紅衣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什麼笑話?”

黃笑雲笑了笑,繼續說道:

“那時候我剛進道院,什麼都不懂。有一次去藏書閣借書,看到一本《陣法入門》,以為是基礎教材,就借了回去。結果翻開一看,全是上古符文,我一個都不認識。”

葉紅衣忍不住輕笑出聲:“那後來呢?”

“後來我去問學長,學長告訴我,那本書是資深的陣法大師才能看得懂的專業典籍。”黃笑雲自嘲地搖了搖頭,“我當時還納悶,為什麼‘入門’兩個字下麵,還要加一行小字——‘非陣法大師推薦,請勿借閱’。”

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葉紅衣心中想著,卻是掩著嘴,笑得肩膀微微抖動。

黃笑雲看著她笑,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他發現,和葉紅衣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很容易就開心起來。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不是那種刻意的、矜持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自然而然的笑容。

就像是一朵花,在春風中緩緩綻放。

他忽然覺得,如果能一直看到她這樣的笑容,那該多好。

就在這時——

一隻紙鶴從遠處飛來,落在黃笑雲麵前。

紙鶴通體淡金色,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柔和的光芒。

黃笑雲伸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葉紅衣註意到了他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語氣溫和:

“公子有事就先回去吧。”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湖麵上,聲音輕柔:

“我自己一個人逛逛就好。”

黃笑雲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一把將紙鶴捏碎。

“冇什麼,一些不重要的小事而已。”

紙屑從他指縫間飄落,散入晚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