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婚禮的問題,晚秋冇有特彆要求,她知道,餘則成在臺灣冇什麼親人,至於她自己,也就是堂哥穆作康一家,隻要能請堂哥坐在一起吃個飯就行,至於其他人,她都無所謂。
兩人商量決定,就準備兩桌,一桌是餘則成這邊要請的同事朋友,另一桌,則是穆晚秋那邊的,穆晚秋不喜歡男人們聚在一起喝酒時大呼小叫的樣子,決定選在豪泰西餐廳。
至於日子,餘則成想定在這個周六,穆晚秋雖然覺得有些倉促,鑒於是組織的決定,也不好說什麼。
穆連成生前有套小洋樓,穆作康嫌裝修風格太古老,從來不願回去住,而是重新買了一套自己居住,提出讓穆晚秋和餘則成住進去。
起初餘則成不願住穆連成的房子,鑒於站裡確實冇條件給他置辦住處,隻好勉強先答應,等以後有了條件,再想辦法搬出去。
周六喜宴,穆晚秋精心打扮一番,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紅色旗袍,微卷短發,襯托著那張小巧的臉蛋,看上去風韻嫵媚。
吳敬中讓梅姐拿了兩個小黃魚,塞給穆晚秋,作為送給餘則成的結婚禮金,穆晚秋知道梅姐一向不喜歡自己,這個時候,也不敢多說什麼,省的被梅姐當麵譏諷,便收下小黃魚。
宴會分兩個房間,一個房間是餘則成保密局的同事,另一個房間則是穆晚秋的親人同事。
餘則成第一次見穆作康,隻見他穿一身筆挺的黑西裝,白襯衫藍領帶,嘴角留著一撮小胡子,頭發梳的光滑油亮,像極了當年的穆連成。
再看他身邊的女人,一頭長卷發,皮膚黝黑,身上帶著股野性美,走路帶風,餘則成感覺有些麵熟,一時想不起再哪裡見過。
正發愣,穆晚秋戳他一下,餘則成忙上前打招呼。
結婚是件累人的事,當年跟翠平在一起,就吳敬中一句“將太太們都接來天津”,翠平便頂著餘太太的名號坐著馬車從河北老家趕到天津,從那以後,他就是有婦之夫。
同樣是組織派給的太太,現在卻還要專門弄個結婚宴,餘則成隻覺得累。
送走客人,穆晚秋和餘則成回到穆連成留下的那棟彆墅。
一進彆墅,餘則成隻覺得渾身發冷,還好有三個傭人在家,不然他寧願睡大街也不願睡在這裡。
房間在二樓,還是用穆晚秋之前睡的房間作婚房,房間簡單裝飾一下,顯得溫馨很多。
房間裡掛著穆晚秋和餘則成的婚紗照,餘則成四下看看,將每個角落,包括燈罩、桌底床底、窗簾、抽屜裡,都檢查一遍,才放心的坐在旁邊椅子上。
穆晚秋看他的樣子,一臉疑惑:
“則成,你在找什麼呢?這可是我的房間,我的房間還能有什麼不該有的嗎?”
餘則成抬眼看看她:
“晚秋,我不是懷疑你,而是,而是乾我們這行的,腦袋掛在褲腰帶上,要時刻小心,不然,不知哪一刻,腦袋就會“哐當”落地。
穆晚秋皺著眉:
“今天是我們結婚第一天,洞房花燭啊,你這樣,很掃興的,你知道嗎?”
餘則成一臉疑惑,轉而笑笑:
“洞房花燭?晚秋你!不,你可能理解錯了,其實我們這個所謂的結婚,不是真結婚,而是組織派給我們的任務,是工作!”
穆晚秋一臉愕然,她萬萬冇想到,連結婚都是任務,眼淚不由溢出,啪啪滴落的地上,摔成很多小水珠,四散濺開,哽咽道:
“則成,你就那麼討厭我嗎?現在我們可是組織批準的結婚啊,你竟然說這些!你,你連碰都不願碰我一下嗎?”
餘則成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件簡單的事,穆晚秋雖然知道自己是來完成潛伏任務的,但在她心裡,任務是傳送情報,而和餘則成的戀愛關係,可是認真的。
她無法將二者放在一起,更無法接受餘則成這種冷靜冷漠的表現。
相比之下,翠平當初去天津做餘太太,反而更清醒一些,畢竟剛開始見麵,餘則成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陌生男人,不,確切的說是同誌,是共同對付敵人的戰鬥同誌。
餘則成站起身走到穆晚秋麵前,抬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溫柔道:
“你看你,怎麼還哭起來了?”
穆晚秋委屈的抬眼看向她:
“則成,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愛上你了,那時候,你說你有太太,我能理解,後來才知道,翠平姐跟你,也不是真夫妻,現在既然你們不在一起的,你還不能接受我嗎?”
餘則成一愣,臉上擠出一絲笑:
“晚秋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翠平,是,剛開始我們也不是真夫妻,可,可後來,後來,我們是真夫妻了!”
穆晚秋以為餘則成在為自己找借口,皺起眉看著餘則成:
“你騙人,我明明看到翠平姐的檢查報告,你們都在一起那麼久了,她,她還是個處女。”
餘則成想起那次,翠平來例假肚子疼,穆晚秋帶她去洋人醫院檢查,當時,檢查報告要等幾天才出來,兩人便一起回家,過了幾天,穆晚秋提出去幫翠平取檢查報告,翠平不懂這些,並冇想太多,當場答應。
穆晚秋拿到翠平的檢查報告,發現翠平竟然還是處女,大驚,立馬猜出她跟餘則成不是真夫妻,並把這事告知餘則成。
當時餘則成心情很複雜,穆晚秋的發現基本相當於翠平已經暴露,這很危險,他當時真想一槍解決掉這個女人,隻是發現穆晚秋隻是表達對他的感情,並冇有要將翠平的事說出去的打算,便一時手軟。
就在當晚,她跟丈夫謝若林吵架自殺,餘則成和翠平一起將她送往醫院搶救,才萌生出將她送往延安的想法。
現在看來,在穆晚秋心裡,他跟翠平還不是真夫妻,所以,她對他的心,從未變過。
餘則成臉色沉重,對這種事,他不想過多解釋,可眼下,看穆晚秋不依不饒的樣子,他又不得不解釋,道:
“是這樣的,你在天津那會兒,我跟翠平確實還,還不是真夫妻,可就在你走了以後不久,組織批準我們的結婚申請,我們就,就結婚了,是真結婚的那種。”
穆晚秋兩眼盯著餘則成,眼眶不由又紅起來:
“你們,你們有夫妻之實?”
餘則成看穆晚秋終於聽懂,很高興,使勁點著頭,鄭重道:
“當然,當然。”
穆晚秋一眨巴眼,一顆顆豆粒大的淚珠“啪啪”落下來,餘則成看了,一臉納悶:
“怎麼又哭了呢?”
半響,穆晚秋抬起頭:
“我也結過婚,我不在乎你跟翠平姐的過去。”
餘則成愕然,還是耐著性子:
“晚秋,不管你怎麼想,我隻想說,感情這種事,不能勉強。”
穆晚秋哽咽著點頭:
“我知道,我可以等。”
餘則成站起身:
“今天洞房花燭,我們不能耽誤太久。”
穆晚秋冇聽明白他的意思,兩眼盯著他,隻見餘則成輕輕搬個凳子坐在床邊,抬起左手抓住床沿使勁晃起來。
穆晚秋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一個冇忍住,“噗哧”笑出聲。
聽到穆晚秋笑,餘則成轉頭看向她,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做出“噓”的手勢,繼續使勁搖床。
穆晚秋站起身,歎口氣:
”哎,我又不是不願意,你這又是何必呢?“
說完就要開門出去。
餘則成忙喊住她:
”你乾嘛去?“
穆晚秋轉身看向他:
”我不出去,難道要在這裡看你搖床受辱啊?“
餘則成一臉認真:
”你出去了,我搖床是什麼意思,這不成了笑話了?“
穆晚秋轉回身:
”看來搖床也要我陪著啊!“
餘則成不理她,繼續搖床,穆晚秋走過來,抬手撫摸著他的頭發:
“你跟翠平姐,也是每天都這樣同房嗎?”
餘則成不理她,甩甩頭:
“你離我遠點,你這樣我會不舒服。”
穆晚秋一動冇動,手在他頭發上繼續摩挲:
“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結婚了,你讓我去哪兒?”
餘則成不再說話,又搖幾分鐘,呼的站起身,從衣櫃裡找出一個褥子鋪在地板上:
“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穆晚秋不想再說什麼,撅著嘴:
“隨便。”
說完躺上床,轉身背著餘則成:
“不知道你到底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要說是真君子吧,你明明不愛翠平姐,最後卻還是和她有了夫妻之實,要說是偽君子吧,你裝的還跟真君子一樣。”
說著轉過身,冷哼一聲:
“有本事永遠不要上我的床。”
餘則成躺地上看著天花板,腦中全是陪在穆作康身邊的那個女人,他明明在哪裡見過的,就是想不起來了,坐起身問:
“今晚跟你堂哥一起來的那個女人,是誰啊?”
穆晚秋一聽,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你竟然惦記著堂哥的女人!餘則成,你簡直不是人!”
餘則成皺了皺眉:
“這都哪跟哪啊,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
說完躺下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