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二狗子,也是個可憐人,剛出生八個月,父親上山砍柴,被抓去黑山寨當了土匪,冇多久就因為偷跑被拉回去打死了。
二狗子母親一個人帶著他跑回娘家,才躲過一劫。
等二狗子長到十七八,便上山打些野雞,摘些野果挖些野菜,來添補家用,冇想到半路又碰上土匪,被抓去黑山寨。
有幾次,二狗子也想逃跑,土匪威脅他,隻要他敢跑,就去把他母親抓來讓劉黑八扒皮,從此二狗子便斷了逃跑的念頭,踏實在黑山寨當土匪,這樣不僅不用乾活,還不缺吃喝,甚至還能下山給老母親帶點兒。
那晚把二狗子抓來清風寨,目的就是讓他畫個清風寨的布局圖,以便以後攻寨有個依據,防止落入土匪的機關圈套。
隻可惜,二狗子不識字,讓他畫個黑山寨布局圖,他抓耳撓腮忙活半天,終究還是畫不出來。
胡春陽看指望不上二狗子,想放他回去,也好給新風寨當個眼線,對此,翠平不踏實,瞪眼看著胡春陽:
“你儘出些餿主意,你也不看看,那二狗子是那塊料嗎?還眼線?給土匪當眼線還差不多!”
胡春陽低頭沉思:
“我覺得他可以,彆看他這個人表麵吊兒郎當,他還是蠻靠譜的。”
翠屏不耐煩,衝著胡春陽一陣吼:
“你哪隻眼睛看他靠譜了?我看他不靠譜,一個當了七八年的土匪,肯定冇少乾壞事,他媽的我恨不得一槍斃了他!”
胡春陽也急了:
“彆以為你會打個槍就了不起了,動不動就斃了這個斃了那個,我看你就是粗魯蠻橫,完全不講道理,像你這種人,怎麼能有資格帶領鄉親們打土匪?也不知道上麵領導怎麼想的,怎麼會派你這種人來這裡當主任?”
翠平一聽,騰的從椅子上站起身:
“你他媽的說什麼,你說我冇資格帶領鄉親們打土匪?“
說著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打胡春陽:
“我現在就讓你看看我有冇有資格。”
眼看著翠平要衝上來,胡春陽一個躲閃,翠平撲個空,兩隻眼睛死死瞪著他,站直身子,抬起胳膊抹把鼻子:
”可以啊,還會躲!“
邊說邊照著胡春陽的臉飛起一腳,胡春陽又一躲閃,翠平踢個空,心裡惱怒,追著胡春陽打起來。
呂英傑在旁邊嚇的大喊:
”陳主任,陳主任,彆打了彆打了!你倆打起來,誰傷著誰都不好啊!“
胡春陽看不接招翠平不罷休,隻好被逼迎戰,兩個人你一拳我一腳就這麼打起來,連著打了半小時都冇分出勝負。
訓練場上遊擊隊員們聽到動靜,都跑過來,婁喚月扯著嗓子大喊:
”哎呀你倆怎麼打起來了,彆打了,彆打了。“
說著看到旁邊大嫂抱著徐塵星往這邊走,上前接徐塵星,對著孩子耳語幾句,跑到翠平和胡春陽跟前,徐塵星看到翠平在打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翠平聽到徐塵星哭,回頭看了一眼,又狠狠瞪了眼胡春陽,跑過去抱過孩子:
”彆哭了,彆哭了,彆看那個叔叔是個男的,他打不過媽媽。“
徐塵星好像聽懂話一樣,住了哭聲,將臉埋進翠平懷裡。
翠平瞪了眼胡春陽:
”今天你就沾孩子的光了,不然我非把你打趴下不可。“
說著往回走,邊走邊對著小塵星嘟囔:
“他雖打不過媽媽,不過,倒是比你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爹強點兒。”
胡春陽站在那裡:
“你彆走啊,走了就聽我的,放二狗子回去。”
翠平不理他,繼續往前走,剛走兩步,又回過頭:
“放他回去可以,不過得把他老母親接上山來,隻要他不聽話,就!”
說著,抬手往脖子上一比劃,胡春陽鐵青著臉:
“你這叫濫殺無辜,跟土匪有什麼兩樣?連點覺悟冇有,也不知道怎麼入上黨的!”
呂英傑跑到胡春陽跟前:
“胡隊長,我覺得陳主任說的有道理,咱先把二狗子母親接上山,好吃好喝伺候子,有他母親在這裡,他肯定會有顧慮,說不定能給咱當個眼線,不然,那就真說不準嘍!”
看胡春陽冇反駁,呂英傑接著道:
“再說了,他母親真在這裡生活的好,肯定會跟他說,他又不傻,那土匪殺了他爹,對他也冇什麼恩,他乾嘛非要為他們賣命?”
聽呂英傑說得有道理,胡春陽點點頭:
“英傑,陳主任要像你這麼說話,我能不同意嗎?你看她,哪像個女乾部,一副土匪做派,我真是看不慣她這樣!”
呂英傑笑笑:
“陳主任她人不壞,就是說話不會拐彎,脾氣急,但她跟土匪可不一樣,她是打土匪的。”
胡春陽知道在呂英傑心裡,翠平就是個神一樣的存在,瞥他一眼,歎口氣:
“行了行了,咱彆說這個了,既然你們都讚成把二狗子母親接上山,這事就由你負責吧!”
呂英傑答應一聲,這事就這麼定下了。
讓人冇想到的是,二狗子母親一上山,見到翠平,“撲通”跪地上:
”你就是陳主任啊,哎呀,可算見到真神了,你可要給他爹報仇啊!聽說你把那個畜生劉黑八殺了,你可是救了這十裡八鄉的老百姓了啊!“
說著就給翠平磕頭,磕完抬起頭,看到二狗子站在那裡呆呆盯著她看,站起身把二狗子拽過來摁地上:
”快,快,快給真神磕頭,讓人家幫你給你爹報仇。“
二狗子一愣,隨即便給翠平磕起頭。
翠平楞楞地站在那裡,剛才二狗子娘說的話,她隻聽到一句,就是那句“聽說你把那個畜生劉黑八殺了”,翠平轉頭看一眼胡春陽,一時不知怎麼說。
呂英傑看她在那裡愣神,抬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襟,翠平這才醒過神,點頭笑著應付,神誌恍惚,忙抬頭摸了下太陽穴:
“我有些頭疼,你們先聊著。”
便跑進屋。
胡春陽能看出,對於殺劉黑八這件事,翠平很在意,他知道,翠平特彆希望劉黑八真是她打死的,畢竟在這些老百姓心裡,翠平就是那個能殺土匪的女英雄,她也樂意當這個女英雄。
所以,不管跟翠平怎麼吵如何鬨,他從未提過真正殺死劉黑八的人,是他胡春陽,而不是她陳桃花。
大家看翠平久久不出來,都很關心,想進屋看看,胡春陽阻止道:
“陳主任既然不舒服,就讓她好好休息吧!”
說著看向二狗子:
“二狗子,今天放你回黑山寨,不是讓你繼續當土匪,而是讓你當我們的眼線,有什麼事,儘快來回報,你母親在這裡,你儘可以放心,我們會善待她老人家的。”
二狗子娘轉頭看向二狗子:
“狗子,你就聽領導的,娘盼著你乾點好事。”
二狗子點點頭,下山去了。
胡春陽大聲道:
“冇事了,該訓練的繼續訓練,其他人,都回去吧!”
話音剛落,房門被打開,翠平耷拉著腦袋從屋裡走出來,一副犯錯的樣子,所有人看向她,隻見她眉頭擰成疙瘩,臉上表情複雜,半晌,才支吾道:
“我跟大家承認錯誤,那個,那個,那個劉黑八,不是我殺死的。”
所有人愣住,有人問:
“陳主任,你怎麼啦?不會發燒燒糊塗了吧?那劉黑八除了你能殺的了,還能有誰?”
翠平轉頭看向胡春陽,抬起手指著他:
“是,是,是他!”
現場一片嘩然,大家簡直不敢相信,殺死劉黑八的竟然不是翠平,眼睛齊刷刷看向胡春陽。
胡春陽一愣,訕笑一下,大聲道:
“剛才陳主任冇說清楚,大家不要誤會,確切的說,是我們倆一起殺的劉黑八,陳主任在前麵,我在後麵,我們一前一後,把劉黑八給了結了,所以要說功勞,一人一半才對。”
翠平萬萬冇想到胡春陽會這麼說,愣愣的盯著胡春陽看了半天,胡春陽走過來,拉她一把:
“愣著乾嘛,我幫你殺了劉黑八,你應該感謝我才對,以後彆整天看我不順眼了,惹急了,我才不幫你!”
說完轉身離開。
婁喚月跑過來:
“陳主任,為什麼你打槍那麼準,我就一直打不準呢,你來幫我看看,我到底哪個地方有問題。”
翠平“哦”一聲,跟在婁喚月後麵去了訓練場。
胡春陽看剛才翠平認錯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好笑,邊走邊忍不住咧嘴笑起來,正笑著,先遣隊隊員王士輝跑過來,剛想彙報,看到胡春陽正一個人咧嘴笑,忍不住也跟著笑出聲,邊笑邊道:
“胡隊長這是有什麼喜事,一個人在這裡偷笑?”
胡春陽忙收住笑,瞪他一眼:
“什麼事?”
王士輝跑過來:
“隊長,上麵來電,說渡江戰役勝利,讓做好接應大部隊的準備。”
胡春陽一聽,一把拽過王士輝手裡的紙,盯著看了眼,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馬上全國解放了。”
說完轉身往訓練場跑:
“陳主任,陳主任,渡江戰役勝利了,全中國馬上都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