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海狼狽的回到臘庫山寨,往虎皮椅上一坐,兩隻眼睛瞪的溜圓,恨恨道:
“他媽的劉豔魯敢耍我,我看他是活膩了!”
師爺宋半仙是算卦的出身,胡大海十幾歲時生了一場大病,看遍附近大夫都冇治好,這時一個算卦的上門,看都冇看胡大海一眼,給了一個方子,冇想到胡大海喝下,竟然神奇的好起來。
老土匪看這個算卦的有點本事,又是兒子胡大海的救命恩人,就將他留在山上,拜為師爺。
胡大海當上臘庫山寨寨主後,遵循老土匪的遺訓,對宋半仙更是看重,但凡有事,都要讓宋半仙出主意。
宋半仙看胡大海狼狽歸來,所剩弟兄也不多,知道一定是吃了敗仗,忙跟進來,問:
“到底怎麼回事?”
胡大海氣的呼呼喘氣,大聲吼道:
“他媽的上了劉豔魯那狗日的當了,那天方思眉來,說是讓我幫忙去攻打清風寨那娘兒們,替劉黑八報仇,弄半天是個圈套,他們真正想乾掉的人,是我!”
宋半仙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
“他們想乾掉你?這個時候,劉黑八剛死,他們也正需要我們幫襯,不應該啊!”
胡大海冷哼一聲:
“不應該?”
說完轉頭看向宋師爺:
“師爺,你也有算錯的時候,李青龍就在我身後大喊活捉我,要不是我跑得快,黑咕隆咚的,真被他們擒去,現在你看到的,就是一具屍體了!”
宋半仙看胡大海正在氣頭上,也不好多說什麼,歎口氣:
“這事蹊蹺啊!”
胡大海恨的咬牙切齒:
“這口氣我咽不下,早晚我得活捉劉豔魯,割下他的頭送到黑山寨,讓那些狗日的看看,我胡大海也是誰想活捉就能活捉的嗎?”
宋半仙點點頭:
“要真是這樣,絕不能輕饒那黑山寨。”
成功將兩幫土匪攪成仇家,胡春陽一臉得意,翠平看了,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揮揮手:
“你也彆得意,你這一手,我以前打小鬼子的時候就聽說過,不就是挑撥離間嗎?這一手,老娘兒們最在行。”
胡春陽不想再聽她說話,站起身往外走,邊走邊說:
“那幫抓來的土匪,交給你處置吧!”
翠平站起身:
“我話還冇說完,你先彆走啊!”
眼看著胡春陽不理她,翠平撇撇嘴:
“跟個娘兒似的,小心眼,聽不得一點賴話。”
天已經很晚了,翠平關好門,舀了瓢水倒盆裡,簡單擦洗一番,便和衣躺床上。
小塵星睡的正熟,輕微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尤其明顯,天太熱,翠平將蓋在她身上的小毯子輕輕掀開一點兒,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她那張熟睡的小臉蛋。
這張臉很像餘則成,小臉小嘴小眼睛高鼻梁,連睡覺時的表情都跟餘則成很像,每次靜下心來看著她,翠平都感覺餘則成就在身邊。
翠平歎口氣,眼睛看著天花板,到現在還冇有餘則成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想到這,翠平翻個身,眼睛瞪的大大的,折個身朝地上吐口唾沫:
“呸呸呸,當我冇說。”
然後又躺下,心裡嘟囔:
“餘則成不可能死,就憑他那八百個心眼子,誰死他也不會死。”
這麼想著,腦中又閃過胡春陽那句“彆整天你男人你男人的,你男人呢?人家不會嫌棄你粗魯,不要你了吧?”想到這,翠平的眼神又變得狠戾起來,抬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槍,咬牙切齒嘟囔道:
“他媽的餘則成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敢嫌棄我,老娘一槍崩了你!”
臺北穆公館,餘則成睡得正香,就聽到“叮鈴鈴”電話鈴響起,他猛的坐起身,側耳傾聽,就聽到周姐跑出來接電話,然後抬頭朝樓上大喊:
“姑爺,姑爺,電話,找您的!”
餘則成忙起身往外跑,穆晚秋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誰啊,這個點打電話?”
餘則成跑到樓下,剛接起電話,就聽到電話那端傳來吳敬中的聲音:
“則成啊,來站裡一趟。”
餘則成答應一聲,忙跑上樓換衣服。
穆晚秋看他著急的樣子,皺著眉頭問:
“發生什麼事了?‘
餘則成邊寄扣子邊回:
”不知道,站長打來的,應該很重要,我得抓緊去站裡看看。“
說著開門出去。
一進吳敬中辦公室,餘則成就看到嚴崇明兩手抱頭坐在沙發上,旁邊站著閆正民,吳敬中鐵青著臉坐正中間,餘則成走過去:
“站長,發生什麼事了?”
吳敬中抬頭看了餘則成一眼:
“讓閆處長跟你說。”
閆正民轉身看向餘則成:
“餘主任,老金供出的那十一個共黨,全部跑了!”
“全部,跑了?”
餘則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重複一遍,瞪大眼睛張著嘴,死死盯著閆正民,半晌,又轉頭看向吳敬中:
“站,站長,這是怎麼回事啊?就我們保密局的審訊室,那時銅牆鐵壁啊,他們,他們,他們怎麼能跑出去啊?”
吳敬中氣的臉上的橫肉耷拉下來,冷哼一聲:
”這得問嚴大處長了!“
嚴崇明兩手抱頭,像冇聽到吳敬中的話,坐那裡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到能清晰聽出每個人的呼吸聲,忽然,嚴崇明騰的站起身: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麼回事了,是,是 ,是楊同坤,站,站,站長,我,我申請,馬上抓楊,楊同坤。”
吳敬中一臉無奈:
“你也是堂堂一個中校,還受過專業訓練,結結巴巴像什麼話,到底怎麼回事,好好說。“
嚴崇明一拍腦袋:
”我怎麼這麼糊塗啊!是楊同坤,下午他來審訊室,說有個重要信件要親自送過來,還順便從口袋摸出一把瓜子,給我們每人分了點兒,我當時一門心思審訊犯人,冇放心上,拿起瓜子就吃,其他人也都吃了,後來,後來我們就都睡著了,醒來後發現那十一個共黨全跑了。
吳敬中一聽,一拍桌子,指著嚴崇明:
“你呀你,你真糊塗啊!現在,馬上逮捕楊同坤。”
嚴崇明跟閆正民轉身往外走,餘則成跟在後麵:
“我也一起去吧!”
吳敬中忙擺擺手:
“則成,你就彆去了。”
餘則成又轉回身,吳敬中恢複平靜:
“坐,我有話跟你說。”
餘則成坐在側麵沙發上,看向吳敬中:
“站長,什麼事?”
吳敬中微微一笑:
“你不用緊張,抓捕共黨的事,交給他們去做就行了。”
說著從茶幾上拿起一盒煙,從裡麵抽出一根放在唇上,餘則成忙拿起打火機,“啪”一聲,火苗竄出,餘則成將火湊近吳敬中唇上的煙卷,瞬間,煙卷上有火星閃亮,餘則成將火熄滅。
吳敬中猛抽一口,張開嘴,一團煙霧從裡麵緩緩冒出,吳敬中眯眼享受片刻,看向餘則成:
“閆處長查過了,那十一個人,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是跑腿的,啥也不知道。”
說著冷笑一聲:
“這個老金,狡猾的很,他隻是拿這十一個人試試水,真正重要的角色,他都留在後麵,作為跟上麵講條件的籌碼。”
餘則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呀,冇想到共黨這麼狡猾!”
吳敬中眯著眼:
“所以我們不是對手啊,不然怎麼能被趕到臺灣這個巴掌大的地方?你要知道,我們可是正規軍,有那麼多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還有美式裝備,就憑這些,那些泥腿子怎麼比得了?可就是這些泥腿子,把我們唬的一愣一愣的。”
餘則成不知道吳敬中突然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邊點頭邊道:
“他們也就是一時勝利,我們還是會打回去的,不是有句話這麼說嗎,勝敗乃兵家常事!”
吳敬中擺擺手:
“不說這些了,這些都是上頭應該考慮的事。“
餘則成咧嘴笑笑:
“是是是。”
吳敬中看他一眼:
“則成啊,這次抓老金,嚴隊長立了大功,現在站裡副站長的位置還空著。”
說到這,吳敬中故意停頓一下,餘則成會意,忙道:
“站長,嚴隊長抓捕老金有功,這個大家有目共睹,就算提他當副站長,也不會有人提意見,這個您不用有顧慮。”
吳敬中臉上擠出一絲笑:
“可是現在嚴隊長又讓那十一個共黨跑掉了,這是他的工作失誤,就算之前抓捕老金有功,現在也應該功過相抵了,不然,也說不過去啊!”
聽吳敬中這麼說,餘則成一愣,很明顯,吳敬中並不想提拔嚴崇明當這個副站長,也是,嚴崇明畢竟是被林恒超提來臺灣的,還曾經幫著林恒超害吳敬中,這些,都是紮進吳敬中心裡的刺,他怎麼會心甘情願讓這樣一個人來坐副站長位置呢!
餘則成做出一副沉思的樣子,抬頭看向吳敬中:
“確實,那站長您是怎麼想的?”
吳敬中抿嘴笑笑,反問道:
”你覺得呢?“
餘則成又做出一副沉思的樣子:
”我看閆處長也有這個意思,其實閆處長這個人,對工作,還是蠻認真的,對黨國也忠誠。“
吳敬中掐滅手裡煙,將煙頭扔進煙灰缸,翹起二郎腿:
“你呢?你就冇想過當這個副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