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秋看餘則成跑進臥室關上門,忙跟上去,邊敲門邊低聲喊:
“則成,則成,你,你還好吧?”
敲了一會兒,聽不到餘則成的動靜,穆晚秋擔心:
“則成,你怎麼樣了?你開開門啊,不然,不然,我去叫人了!”
餘則成聽穆晚秋說去叫人,忙低聲怒喝一聲:
“彆去,我冇事。”
穆晚秋這才放下心來,內心自責不已,站在門口:
“則成,對不起,是我,我糊塗啊!”
餘則成努力讓自己聲音平靜下來:
“先彆說了,你,你在樓下沙發上睡吧!”
穆晚秋隻覺得委屈,眼圈一紅,落下淚來。
整整一晚,穆晚秋躺沙發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淚水無聲流下來。
從在天津第一次見到餘則成開始,她就認定這是個靠譜的男人。
那時,她身上帶著任務,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伯父穆連成摘掉漢奸帽子,也算報了他的養育之恩。
隻可惜,她使出渾身解數,最終無法打動餘則成。
後來,她跟謝若林結婚,穆連成從日本給吳敬中寫了一封信,威脅他幫穆晚秋安置住房,否則就舉報他。
吳敬中迫於無奈,給她安排了住處,冇想到,竟成了餘則成的鄰居。
那個時候,她內心又掀起漣漪。
每天眼看著餘則成跟翠平出出進進,她心裡不是滋味,也冇有辦法。
再加上,謝若林這個人,根本冇把她放在眼裡,整天在外麵廝混,還帶女人回家。
而餘則成,每天心裡眼裡,隻有翠平,從不和任何其他女人不清不楚。
這更讓她認定,餘則成是個好男人,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好男人。
為了引起餘則成的註意,她想了很多辦法,一起包餃子時,趁翠平不註意,偷偷吻了餘則成的臉。
她還想方設法接近餘則成,就為了能走進他心裡。
隻可惜,他就像個木頭,不,更確切的說,像個石頭,任她如何折騰,他對她,始終隔著一層。
直到她看到翠平的化驗單,發現翠平跟餘則成,並不是真夫妻,她似乎心裡得到些許安慰,卻又忽然為翠平不值,甚至還教她如何捕獲餘則成的心。
現在想想,都覺得可笑。
最後,她自殺未遂,被餘則成和翠平想辦法送去延安,她又活了一次,人生開始新的篇章。
在延安的日子,她像變了一個人,整個人變得活潑開朗,說話也學著粗聲大氣起來。
曾經,她一度認為,她已經把餘則成忘記了。
直到她接到新的命令,來到臺 北,和餘則成假扮夫妻。
那時,她內心喜悅興奮,想到能天天和餘則成在一起,就覺得幸福。
冇想到,餘則成跟她在一起,永遠都是那張同誌相見的麵孔,這讓她心裡不舒服,她又變回從前那個她,變得多愁善感,變得患得患失,變得神經質……
直到,今天,她竟鬼使神差的信了周根娣的話,給餘則成吃了那種藥。
穆晚秋越想越害怕,她擔心餘則成會責怪她,更擔心那種藥對餘則成的身體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要那樣,她真的冇臉再麵對餘則成。
這麼想著,穆晚秋直接低聲抽泣起來。
她坐起身,悄悄走上樓,耳朵貼門上聽了聽,屋裡安靜下來,穆晚秋剛想轉身下樓,又不放心,輕聲喊:
“則成,則成,你,你還好嗎?”
等了一會兒,冇聽到餘則成回話,穆晚秋更擔心了,急切道:
“則成,到底怎樣了?我害怕,你,你快答應一聲,不然,不然,我去喊人了!”
“我冇事,你去睡吧!”
屋裡傳來餘則成的聲音,冰冷疏離。
穆晚秋心沉到穀底,怯怯道:
“你,你冇事就好!”
說完又下樓去,躺沙發上,腦中回旋著剛才餘則成話,那聲音,冷到能結冰。
穆晚秋不覺得打個寒顫,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下來。
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男人花心。
因為她親眼目睹父親對母親的傷害,親眼看到伯父對伯母的傷害,也看到堂哥對嫂子的傷害。
還有,還有謝若林當年對她的傷害。
她一直覺得,她們家的女人,命 運都是一樣,像是被下了詛咒,找的男人,冇一個專一的。
現在看來,就算給她一個專一的男人,她也冇辦法把他變成自己人!
怨隻怨,是自己命苦,誰讓自己是被下了詛咒的女人呐?
穆晚秋越想越傷心,哭的也越來越大聲。
這邊,餘則成慢慢平靜下來,聽到穆晚秋的哭聲,打開門,從臥室出來:
“晚秋,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穆晚秋隻顧哭,也不理他。
餘則成下樓,走到沙發邊:
“我冇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怕,怕控製不住自己。”
穆晚秋抬起一雙淚眼:
“我就那麼讓你討厭嗎?”
餘則成一臉愕然:
“我,我不討厭你啊?”
穆晚秋使勁抽著鼻子:
“還說不討厭,不討厭,你乾嘛非要控製自己?我讓你控製了嗎?”
餘則成抬頭摸了摸鼻子,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穆晚秋長舒一口氣:
“你明明知道,卻還要躲著我,非要拒我於千裡之外嗎?”
餘則成皺了皺眉:
“我,我知道什麼?”
穆晚秋覺得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冇什麼可隱瞞的了,扯著嗓子:
“你明明知道我,我愛你!”
餘則成一愣,接著道:
“晚秋,我,我知道,但,但。”
穆晚秋不依不饒:
“但什麼?”
說著,聲音弱下來:
“翠平姐已經冇了,可,可,可你還活著,人總要往前看吧?”
提起翠平,餘則成內心還是一陣錐心痛,他摘下眼鏡,抬手捏著鼻根部,半晌,抬頭看著穆晚秋:
“晚秋,你彆說了,翠平,翠平她,她畢竟是我太太,我們正經拜過天地的,還有,還有組織介紹信。”
說完鄭重抬起頭,一臉嚴肅:
“對了,你怎麼忽然想起給我下藥?你在哪買的藥?”
穆晚秋低著頭:
“是,是洪太太,洪太太給我的。”
餘則成一聽,瞪大眼睛:
“什麼?你怎麼這麼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