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咖啡館二樓,餘則成一個人坐在那裡,眼睛看著窗外。
昨晚剛下過一陣短時陣雨,路麵還很潮濕,坑窪地方有積水,街上混雜著三類人,界限清晰:
一是本地人,多穿短衫、粗布褲,手裡拿著竹籃,竹籃裡放著一些剛買的青菜糧食。
二是剛從大陸遷臺的人群,大多是軍眷太太和商人資本家,還有一些,是流亡學生和公務人員。
他們大都對這個新地方充滿好奇,挨著店鋪逛,或者買些吃的玩的,邊走邊說笑談論著什麼。
三是商販、車夫和苦力,要麼不停吆喝招攬生意,要麼穿梭在巷子裡,身上的汗衫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邊跑邊不停抬手擦汗。
餘則成麵無表情,抬手端起咖啡喝一口,順勢掃一眼整個二樓。
二樓客人很少,隻有一對小情侶,坐在那裡,低聲說著什麼。
餘則成放下杯子,眼睛又看向窗外。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一個人坐在咖啡館,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即享受著咖啡館的靜謐舒適,又能看到街上熱氣騰騰的煙火氣。
這段時間,他有些迷茫煩亂。
站裡處處洋溢著歡慶勝利的喜悅氣氛,還有,就是鼓吹反攻大 陸的豪言壯誌。
回到家看到的,則是穆晚秋那雙滿是幽怨的眼神。
餘則成不想待在站裡,也不想回家。
他知道,穆晚秋對他是認真的,他不想傷害她,所以他不停的跟她強調,他們之間,是假扮夫妻,不是真夫妻。
可穆晚秋好像根本聽不懂,她腦中縈繞的,永遠都是將他置於戀人丈夫位置上後得不到關愛的委屈。
特彆在得知翠平已經去世的消息後,穆晚秋好像又看到希望,要麼對他熱情似火,要麼就是得不到回應後的委屈巴巴。
餘則成不知要怎麼辦!這裡是臺 島,又身處敵人腹地,他不敢造次,也不敢對穆晚秋說的太過激,隻能湊合度日。
本來,他想著等隊伍打過來,他就可以回去跟翠平團聚,可現在……
餘則成歎口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這個周根娣,也真是,竟然出了這麼個餿主意!
餘則成想想,又覺得可笑,真搞不懂這些女人,在一起,竟然連這種事都聊,還要幫著出主意。
還好穆晚秋並冇說什麼,要不然,可就麻煩了。
周根娣這個人,應該冇有什麼壞心眼,就是單純的想跟穆晚秋套近乎,為她自己,更為了洪秘書。
隻是,越是這種無心之人,越是容易壞事,因為她大嘴巴,走到哪說到哪!
想到這,餘則成皺了皺眉,端起杯子喝一口,又轉頭看向窗外,正看到陳九洲和一個中年婦人往江南布莊走。
餘則成一愣,抬手扶了扶眼鏡框,瞪大眼睛,盯著那個婦人。
女人中等個子,骨架偏寬,體態豐腴,穿一件藏藍暗紋綢緞旗袍,剪裁合身,腳上穿黑色小羊皮低跟皮鞋,鞋麵簡潔無多餘裝飾。
方圓臉,顴骨略高,膚色白皙,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苟,燙著齊耳短卷發,唇上的胭脂紅,襯的整張臉氣場十足。
餘則成皺了皺眉,這個女人他見過,好像是在黨國高層舉辦的一次宴會上。
他轉過頭,眼睛盯著桌上的咖啡杯,冇錯,這個女人,正是鄭介民太太。
陳九洲跟鄭介民太太,這兩個人怎麼會走在一起?
不用猜,餘則成也知道,他們兩個,肯定是去江南布莊二樓的茶館。
想到這,餘則成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從江南布莊二樓茶館的窗口能看到這邊。
而陳九洲,在江湖混久了,順著窗口觀察這邊的情況,是絕對有可能的。
他不想讓陳九洲知道,自己看到他跟鄭介民太太一起去茶館。
出了門,餘則成冇有直接回站裡,而是去了碼頭。
碼頭上風很大,夾帶著一股鹹腥味,吹在身上,涼爽很多。
不一會兒,範誌剛跑過來:
“大哥,什麼事?”
餘則成轉頭看向他:
“最近怎麼樣,忙嗎?”
範誌剛帶著滿臉誠意:
“還好,不算太忙,就算忙,大哥你的事,永遠第一位。”
餘則成眯眼笑笑:
“我這裡有兩個事,第一個,你幫我查查鄭介民太太的情況,主要看她都接觸什麼人,在忙什麼?”
範誌剛點點頭:
“冇問題,那,那第二個呢?”
餘則成歎口氣,眼神看向遠方的海麵:
“第二個,多發展一些弟兄,你來管理他們。”
範誌剛一聽,很高興,抬高嗓門:
“大哥放心,我一定辦好。”
餘則成點點頭,伸手從兜裡摸出兩個小黃魚:
”拿去用吧!“
範誌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看著小黃魚:
”大哥,這,這,這也太多了!:
說完,忙又強調:
“我的命是大哥救的,給大哥乾活,冇有報酬也會實心實意。”
餘則成又眯眼笑笑:
“拿去吧,大家都是人,都要吃喝拉撒睡,冇錢怎麼行?”
範誌剛接過小黃魚,一臉感激:
“大哥放心,我一定辦好所有事。”
餘則成擺擺手:
“回去忙吧,我待會兒再走。”
昨夜剛下過雨,天邊聚集著一團烏雲,遠遠看去,跟海水混在一起,辨不清海天多分界線。
潛伏還要繼續,他要重新梳理資源,以備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