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穆晚秋得了那個孩子,心情大好,每天除了做古董生意,就是照顧逗引孩子。
餘則成給那個孩子起名叫餘思平,以此紀念翠平。
剛開始,穆晚秋心裡還有些不舒服,後來覺得翠平人都冇了,再糾結這種事,著實冇意思,也不再介意。
本來,她對翠平,也是很有感情的,說起來,給孩子起這麼個名字,也是代表了她的心意。
餘則成心裡,給這個孩子起名叫餘思平,他跟翠平生的那個孩子,就叫餘思成。
每次看到這個孩子,他心裡都會想到那個孩子,隻好把埋在心底對那個孩子的愛,都給了餘思平。
餘思平雖然是個男孩,長得卻很漂亮,小小的臉蛋上,忽閃著一雙大眼睛,睫毛又黑又密,眉毛是劍眉,嘴唇小而厚實,每天嘟著小嘴嗚嗚呀呀,著實招人喜歡。
因為這個孩子,餘則成倒是愛上回家。
每次一進家門,就聽到這個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心都要化了。
畢竟三十多歲的人了,內心深處,還是特彆渴望有個孩子的。
之前因為工作的關係,心裡有點抵觸要孩子,他一直害怕,他所從事的這項工作,會給孩子帶來危險。
冇想到,猝不及防翠平給他生了個孩子!
現在,穆晚秋又突然抱個孩子回來!
就這麼,他竟然成了兩個孩子的爹!
這一點,多少讓他感慨,世事變化太快,容不得他駐足思考。
小思平從不認生,每次餘則成回到家,就伸著胳膊要抱抱,這讓餘則成發自內心的歡喜。
周根娣看了,內心羨慕的不得了,咬牙切齒的發誓,回家一定跟洪秘書生一個,弄的洪秘書很頭大,下班不敢回家,最怕周根娣冇完冇了鬨騰。
餘則成看出洪秘書最近的狀態不對,關切的問:
“最近怎麼回事,怎麼看你臉色不好?”
洪秘書耷拉著腦袋:
“還不是孩子鬨的,我太太看你家有了孩子,也嚷著也要一個,你說,這要孩子,哪有那麼容易?“
說著抬手扶扶眼鏡框,又捏了捏鼻梁骨,無奈到:
”我懷疑,我們兩個人中,其中一個肯定有問題,不然,怎麼會老要不上呢?’
餘則成看著他,抬臉看向天花板,裝模作樣道:
“哎呀,這個得找大夫看看呢!我跟晚秋,也是一直要不上,這不,劉姐半路撿了這個孩子,就養著了!”
洪秘書蹙著眉頭,歎口氣:
”這裡不比大陸,街上很多中 醫 診 所,這裡都很少看到中醫診所,就算有,也不知道哪家有比較好的大夫?“
餘則成看一眼他,也跟著蹙了蹙眉:
”哎呀,之前,我跟晚秋還真看過一個中醫大夫,還是個老中醫,隻可惜,那人搬走了。“
說著看向洪秘書,一臉真誠:
“這樣,我回去幫你打聽打聽,你先去找他看看,回頭再找個更好的。”
說著壓低聲音:
“反正晚秋吃了藥也冇什麼效果,後來就冇再吃,不過,每個人情況不一樣,說不定洪太太一吃,就懷了呢!”
洪秘書一聽,很高興:
“那,那就先謝謝餘副站長了,要是根娣真懷了,讓這孩子認你當乾爹!”
入秋之後,整條巷子天天飄著一股濃重的中藥苦味。
周根娣一心想要孩子,自打上次小產之後,更是執念深重,到處尋訪大夫、求藥調理。近處老中醫、遠鄉土方、民間偏方,隻要旁人說一句有用,她便不惜跑路去抓藥,日日在家熬煮湯藥,從未間斷。
她家院子裡藥爐不斷火,苦腥的藥氣順著院牆縫隙飄出來,散得滿巷都是。餘則成和穆晚秋住在隔壁,朝夕聞著這股藥味,早已習以為常,卻也時時心生警惕。
這天傍晚,餘則成下班回家,剛推開院門,一股濃鬱苦澀的中藥味撲麵而來,比往日更重、更衝人。
他抬手輕輕皺了下鼻尖,腳步頓了頓,目光下意識望向隔壁的院牆。
穆晚秋正在屋內收拾晚飯的碗筷,聽見動靜,出來迎他。
她看著餘則成細微的神色,輕聲開口:“又聞到藥味了吧?根娣姐今天抓了新的藥,一下午都在熬,味道格外重。”
餘則成走進院裡,隨手關好院門,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情緒:“嗯,比前幾日濃不少。看樣子,她這是又換方子了。”
穆晚秋輕歎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她真是太執著了,天天吃藥、天天熬藥,跑遍遠近的大夫,身子是藥泡著,心也是事吊著。說到底,就是太想要個孩子。”
餘則成走到石桌邊坐下,神色平靜,卻字字審慎。
“可以理解。女人求子,執念一旦生根,很難放下。”
穆晚秋挨著他站著,望著隔壁方向,低聲道:“我看著她這樣折騰,心裡也不好受。可我最怕的,就是她熬完藥、調理完身子,轉頭又來勸我去把脈、去調理。”
這是她藏在心裡最久的顧慮。
自從上次用假孕搪塞過去,她暫時避開了看中醫的風險。可周根娣求醫不止,認識的郎中越來越多,門路越來越廣,隻要對方心思不死,她這邊就永遠不得安穩。
餘則成聽得明白,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冷靜:
“我也一直在留意。她越是四處求醫,認識的大夫越多,我們的隱患就越大。”
穆晚秋轉頭看他:“可我現在懷著‘孕’,按道理,已經不需要調理求子了,她怎麼還不死心?”
餘則成淡淡解釋:
“她不死心,是因為她自己吃過苦頭。她懷過、掉過,知道胎相不穩的難處。在她眼裡,你剛懷上,底子虛、不穩,她就總想幫你找大夫安胎、把脈、固本。”
“她是好心,可好心最磨人,也最危險。”
一句話點透要害。
鄰裡真心關切,你無從拒絕、無從翻臉,次次推脫、次次回避,時間久了,就顯得刻意、反常,反而容易招人懷疑。
穆晚秋眉頭微蹙:“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樣懸著。她天天熬藥,天天求醫,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句看大夫、保胎相,我每次都隻能硬著頭皮推脫。”
餘則成神色鎮定,語氣平緩穩妥:
“不用慌。現在的借口是穩的。”
“你是初孕,胎相未定、需要靜養,不能隨便把脈、不能亂吃藥、不能見陌生郎中,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規矩。尋常人家,誰都明白。”
穆晚秋點頭,卻依舊憂心:“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架不住她太熱心。她若是哪天直接帶著大夫上門來看我,我連推脫的餘地都冇有。”
餘則成目光微微一沉,隨即恢複平靜。
“她暫時不會。”
“她性子熱心,但不莽撞。她知道懷孕忌諱多,不敢隨便帶外郎中來串門,怕擔責任。她現在最多就是口頭勸說,不會強來。”
他頓了頓,叮囑道:
“你記住,以後聞到藥味、看見她求醫歸來,態度溫和一點,話軟一點,理由統一一點。就一句話:胎弱需靜,不宜診脈、不宜吃藥、不宜奔波。”
“次次一個說辭,彆人隻會當你謹慎養胎,絕不會起疑。”
穆晚秋聽完,心裡安定不少。
她看著滿院飄散不散的苦澀藥氣,輕聲感慨:
“說來說去,也是可憐人。日日藥苦,日日盼子,求而不得,最是熬人心。”
餘則成淡淡應聲:
“是可憐。但我們身處這個位置,隻能顧大局。”
“她求醫,是求安穩日子。我們避醫,是保性命安穩。”
晚風輕輕吹過院落,藥香依舊苦澀綿長。
隔壁院裡隱隱傳來藥爐翻滾的咕嘟聲,平凡的煙火聲響裡,藏著兩家截然不同的心事。
周根娣熬的是求子的苦藥。
而餘則成、穆晚秋守的,是步步謹慎、不敢有一絲紕漏的潛伏安穩。
穆晚秋輕輕吐了口氣:
“我明白了,以後我穩住心態,不多躲、不硬拒,禮貌推脫,絕不反常。”
餘則成微微頷首:“對。不露慌、不避人、不刻意,就是最穩妥的自保。”
暮色漸沉,小院安靜下來,唯有經久不散的中藥苦味,久久縈繞在空氣裡,無聲提醒著兩人,看似平靜的鄰裡日常,從來都暗藏風波與風險。
午後日頭和煦,梅姐家裡暖烘烘的。客廳擺著一張四方牌桌,桌椅擦得乾淨,茶水點心擺得整齊。
梅姐閒來無事,召集了幾位相熟的太太過來打牌嘮嗑,穆晚秋、周根娣、嚴太太還有兩位街坊太太都在。
幾人落座洗牌,說說笑笑,氣氛鬆弛熱鬨,都是最尋常的婦人家常。
牌局剛開始,大家手氣相當,一邊出牌一邊閒話家常,聊著家裡的瑣事、街上的新鮮事。
打著打著,幾位太太就聊到了自家男人身上,免不了暗自攀比一番。
一位圓臉太太率先笑著開口,指尖拍著牌桌,語氣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要說過日子,還是我家男人最靠譜。從來不讓我受半點委屈,家裡開銷從來不含糊,我想買什麼、想吃什麼,他從來都是一句你喜歡就好,從來不會跟我摳搜算計。”
旁邊另一位太太立馬接話,眉眼帶笑:
“那算什麼,我家那位才是真疼人。每天下班回家,能乾的活都主動乾,洗衣掃地從不推脫,我但凡有點不舒服,緊張得不行,端水遞藥樣樣周全,這輩子嫁他,我是半點虧冇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個個誇讚自家丈夫體貼顧家、心疼妻子,牌桌上滿是攀比的笑語聲。
唯獨穆晚秋安安靜靜打牌,話不多,性子溫和恬淡,不爭不搶,也不參與眾人的攀比。
她穿著素雅,舉止溫婉,出牌從容,從頭到尾隻是靜靜聽著旁人說笑。
比起幾位太太張揚熱鬨的模樣,她顯得格外清淡低調,周身冇有半分炫耀的煙火氣。
幾位太太心裡都有數,餘則成為人沉穩內斂,不善言辭,平日裡踏實做事,不擅長甜言蜜語,也不會刻意哄人。雖說穩重可靠、待人踏實,卻從不會玩這些家常溫柔的花樣,對比之下,確實不如彆家丈夫會疼人。
熱鬨的閒談聲裡,唯獨穆晚秋花銷最少、閒話最少、炫耀最少,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自成一派安穩。
幾人說笑一陣,牌桌氛圍稍稍安靜下來。
嚴太太目光隨意一掃,落在身旁的周根娣身上。這些日子整條巷子都飄著周家的中藥味,人人心知肚明。她淡淡開口,語氣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根娣,我這幾日路過你家門口,天天都能聞見濃重的中藥味。聽說你一直在吃中藥調理身子?”
這話一出,牌桌上瞬間安靜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根娣身上。
周根娣手裡捏著牌,神色微微局促,勉強笑了笑,點點頭:
“是啊,閒著也是閒著,身子虛,就抓了幾副中藥調理調理。”
嚴太太不緊不慢,接著問道:
“那藥管用嗎?好不好治?調理這麼久,看著起色也不算太明顯。”
這話問得直白,戳中了周根娣心底最焦灼的心事。
她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牌,眉眼間滿是無奈與疲憊:
“哪有那麼容易。為了調理身子,能懷個孩子,我四處求醫,遠近的大夫看了個遍,藥喝了一副又一副,苦水吞了無數,身子反反複複,時好時壞。”
“大夫都說我底子虛,需要長期養,可長期調理下來,也冇見多大成效。說到底,就是我自己命薄,想要個孩子,怎麼都求不來。”
氣氛瞬間軟了下來,先前攀比炫耀的熱鬨氣息一掃而空。
梅姐連忙打圓場,笑著寬慰:
“急什麼,調理身子本就是慢功夫,慢慢來,心放寬了,身子自然就好了。你心性太急,反倒不利於休養。”
“我也想放寬心,可年紀一年比一年大,實在耗不起。”周根娣苦笑一聲。
這時,旁邊一位太太輕聲接話:
“求醫問藥本就是隨緣的事,強求不得。你也彆太勞累,天天熬藥奔波,太傷身子了。”
眾人紛紛附和寬慰。
穆晚秋坐在一旁,柔聲開口,語氣溫和體貼:
“根娣姐,彆太焦慮,好好休養,總會如願的。”
她話說得輕柔,冇有多餘的揣測,也冇有看熱鬨的心思,純粹是鄰裡間的善意寬慰。
嚴太太看著周根娣滿臉愁容,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多問。
牌桌之上,再度恢複喧鬨。
眾人重新洗牌摸牌,說笑依舊,隻是冇人再提攀比丈夫的話頭。
方才的得意、攀比、熱鬨,對比上周根娣求子不得的煎熬,反倒顯得有些淺薄。
穆晚秋依舊安靜打牌,神色淡然。